不出三日,禮部衙門口竟然排起了隊。城東的張員外送來了自家兒子的畫像,城南的李舉人寄來了親筆題詩,連西域來的商隊都湊熱鬧,獻上了一幅他們王子的肖像。
禮部侍郎抱著這堆畫像,站在衙門口,仰天長嘆,感覺自己這輩子的官都白當了。
這五天裡,最難熬的人其實是墨塵。
鎮刑司是沒法待了。他前腳進門,後腳整個衙門的目光就齊刷刷地黏在他身上,黏得他後脖頸發麻。手底下那幫糙漢子不敢明著問,就湊在一塊兒擠眉弄眼,竊竊私語,他一走近,立刻作鳥獸散,裝作擦刀的擦刀、磨鏈的磨鏈。
第三天,他桌案上多了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底下壓著張字條,是雀舞的字跡:“賀少卿高升。”
墨塵捏著那張字條,太陽穴突突地跳。
最要命的是墨侯爺。
老侯爺特意把他叫回府裡,關起門來,繞著兒子轉了三圈,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長嘆一聲:
“塵兒啊。”
“爹,不是你想的那樣。”
“爹懂,爹都懂。”老侯爺拍拍他的肩,一臉的沉痛與開明,“你要是早說,爹何苦給你相看了三年姑娘?也罷,陛下……陛下人中龍鳳,爹認了。就是你娘走得早,這事兒,爹往後清明上墳,不知道怎麼跟你娘開口……”
“爹!”
墨塵落荒而逃。
連宮門口賣炊餅的大娘見了他都笑,多給他塞了一個餅,說:“墨大人,以後多關照。”
關照什麼?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風波的第五天,李明景把楊夜和墨塵都叫到了暖閣。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來,隔著八丈遠站著,誰也不看誰。楊夜的胳膊還不敢大動,墨塵的臉色還黑得像鍋底。
“坐。”李明景慢悠悠地給兩人斟了茶。
兩個人都不坐。
李明景也不勉強,自己端起茶,呷了一口,忽然慢悠悠地開了口:
“朕琢磨了幾天。”
“這事兒吧,傳都傳遍了,收,是收不回來了。”他放下茶盞,抬起眼,在兩個兒子模樣的年輕人臉上各看了一眼,慢條斯理地說:
“要麼……將錯就錯,你二人,湊合一下?”
“不行!”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斬釘截鐵,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楊夜和墨塵同時扭頭,怒視對方,又同時轉回頭,異口同聲:
“父皇(太上皇)!您就別添亂了!”
李明景看著這兩張如出一轍的黑臉,繃了半天的臉終於繃不住了,笑得直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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