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趙公館。
窗外的春雨打在梧桐樹的枯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書房內，林川正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清茶。
葉菱拿著一份剛剛由正金銀行派人送來的加急公函，臉色分外凝重。
“少爺。武藤信一這個瘋子，他竟然指使正金銀行違約。”
葉菱將公函放在茶几上，氣憤地說道。
“合同上明明寫的是一年期限，他現在藉口市場通脹，要求我們在三天內追加兩百萬大洋或者等值的黃金作為抵押保證金。否則，就要強行查封我們抵押的紗廠和碼頭。他這是看準了我們的物資被紅十字會‘鎖死’，斷定我們拿不出這筆鉅款。”
林川瞥了一眼那份蓋著日本銀行大印的公函，神色平靜如水，甚至沒有伸手去拿。
“武藤信一確實比影山武史聰明得多。他看出了我們在明面上的資金鍊已經緊繃。紅十字會的名義雖然保住了物資不被搶走，但也確實限制了我們在黑市上的套現能力。”
林川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他在逼我們。逼我們動用藏在暗處的底牌，逼我們去地下錢莊調集資金。只要我們的錢一動，他特高課的追蹤網就能瞬間收緊，把我們連根拔起。”
“那我們該怎麼辦？”葉菱有些焦急。
“難道真的眼睜睜看著紗廠和碼頭被日本人收走？那可是南洋實業公會立足上海灘的門面啊。一旦門面倒了，查爾斯先生的威信也會掃地。”
“門面當然不能倒，不僅不能倒，我還要藉著這個機會，把我們最終的戰略目標，堂而皇之地運出上海灘。”
林川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按下了檯燈的開關。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桌面上的一份詳細的活動策劃書。
策劃書的封面上，印著一枚燙金的十字架徽章，旁邊用漂亮的花體英文寫著：【遠東人道主義聯合救濟基金·春季慈善拍賣晚宴】。
林川修長的手指，在策劃書上輕輕敲擊著。
“葉菱，你還記得延安方面發來的那封絕密電報嗎？”
葉菱心頭一震：“您是說……為了在國際黑市上購買高射機槍，前線急需的那批黃金硬通貨？”
“沒錯。”
林川的眼底閃過一道銳利無匹的光芒，猶如劃破長夜的閃電。
“之前我們用鉛皮包裹黃金，成功地把第一批兩萬兩黃金送到了蘇北。但隨著戰局的擴大，前線的胃口越來越大，那點錢遠遠不夠。我們手裡還有一批從漢奸和日偽銀行裡抽出來的金條，必須儘快送出去。”
林川轉過頭，看著沙盤上的法租界。
“現在整個上海灘都被岡村寧次佈下了天羅地網，連一隻麻雀飛出去都要被扒掉一層皮。常規的走私路線已經徹底堵死。我們要想把這批海量的黃金送出城，就必須動用一種連日本軍隊都不敢攔截的特權——外交豁免權。”
“外交豁免權？”葉菱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阿瑟男爵。”
林川口中吐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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