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虹口區，駐滬日軍憲兵司令部。
大藏省顧問武藤信一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由特高課竊聽組送來的電文抄件。
這份抄件，原原本本地記錄了查爾斯和李幼曼在七十六號辦公室裡的全部對話。
佐藤大佐站在一旁，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武藤先生，這個林軒實在是太狡猾了。他居然提出錢貨分離，要求在吳淞口交貨，在法租界付款。如果他把黃金藏在法租界裡，我們的憲兵隊根本沒辦法明目張膽地進去搶啊。這誘餌，他是不是咬得太剋制了？”
“剋制？”
武藤信一放下抄件，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而充滿嘲諷的笑聲。
“佐藤君，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這正是資本家在面對絕境時，那種自作聰明的垂死掙扎。他害怕我們在陸地上黑吃黑，所以把貨物交易地點選在了江面上；他害怕黃金被搶，所以把付款地點留在了受洋人保護的法租界。這套邏輯，完全符合一個貪婪且多疑的買辦心理。”
武藤信一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上海灘軍事地圖前，拿起一根紅色的指揮棒，點在了吳淞口的位置。
“他以為吳淞口是公海邊緣，就可以隨意逃脫。但他忘了，大日本帝國海軍第三艦隊的巡邏艇，每天都在這片水域游弋。只要他派去驗貨和接收物資的船隻一齣現，我們的軍艦就可以瞬間將他們包圍，連人帶貨一起拿下。這是第一張網。”
接著，武藤信一的指揮棒一揮，指向了法租界的霞飛路。
“至於那五千兩黃金。他以為藏在法租界的安全屋裡就萬無一失了？愚蠢。他提出在接到無線電訊號後當場交割黃金，這就意味著，那五千兩黃金必須提前存放在霞飛路的那個指定地點。”
武藤信一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雙眼中迸發出嗜血的寒芒。
“佐藤，立刻調集特高課最精銳的便衣行動隊，全部換上平民的服裝，潛入法租界。只要查爾斯和李幼曼的交易一開始，只要我們確定了黃金的確切位置，就立刻動手！不用管什麼巡捕房，直接強攻，搶下那五千兩黃金，並且把查爾斯和林軒當場擊斃！”
佐藤大佐聽得熱血沸騰，猛地立正敬禮。
“明白！武藤先生這招雙管齊下，簡直是天羅地網。江面上抓他的人，租界裡搶他的錢。這一次，林軒插翅難逃！”
武藤信一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臉上洋溢著一種智商碾壓的絕對自信。
這場金融與武力的混合雙打，他已經算到了每一個細節，絕不可能再有任何意外。
……
夜幕降臨，法租界，趙公館。
書房內的光線分外柔和，壁爐裡的火光將林川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交錯。
他站在局勢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紅藍鉛筆，正在吳淞口和霞飛路這兩個位置上，分別畫下了一個叉。
影子站在一旁，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少爺，話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放出去了。武藤信一那邊肯定已經截獲了情報。明天晚上的交易，他們一定會佈下重兵。我們在吳淞口沒有軍艦，在法租界也抵擋不住特高課的便衣強攻。這局棋，真的能走通嗎？”
“武藤信一是個聰明人，但他太相信自己的邏輯了。”
林川放下鉛筆，轉過身，目光平靜而深遠。
“他認為錢貨分離，是我們在提防他黑吃黑。所以他順水推舟，準備在江面和陸地上同時收網。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抓住我們派去接貨的人’，以及‘如何搶走留在霞飛路的黃金’上。”
林川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張剛剛由氣象站內線送來的加密氣象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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