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法租界，趙公館。
春日的晚風帶著一絲怡人的暖意，吹拂著二樓書房半敞的窗戶。
書房內，林川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華東軍事地圖前。
他的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鉛筆，目光專注而沉靜。
鐵釘將老周和各個地下交通站彙總上來的情報，一一向林川做了彙報。
“少爺，情況就是這樣。”鐵釘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小鬼子這也太奇怪了。咱們之前截獲的明碼電報裡，岡村寧次不是叫囂著要集中重兵、利用鐵道線向北推進，一舉蕩平蘇北的抗日根據地嗎？可他們徵收這麼多平底小船和蚊帳幹什麼？”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書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隨後將目光重新投向地圖，嘴角的弧度緩緩拉大，露出一抹洞穿一切的冷酷笑意。
“蘇北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地勢開闊，適合重型卡車、裝甲車以及騎兵聯隊進行大兵團的平推作戰。在那種地形上打仗，需要的是修橋鋪路的粗圓木，是餵養戰馬的精飼料。”
林川用紅藍鉛筆在地圖北面的區域畫了一個大大的虛線圓圈。
“但是，金雞納霜是用來治療什麼病的？是瘧疾。瘧疾只有在氣候溼熱、蚊蟲滋生的水鄉沼澤才會大面積爆發。而細眼紗帳，更是防備水鄉蚊蟲的必備物資。”
林川的筆尖猛地向南一劃，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那一塊佈滿藍色水網的巨大湖泊區域。
“太湖。”
這兩個字從林川口中吐出，猶如兩記重錘，砸在安靜的書房裡。
“蘇南的太湖流域，水網密佈，河道縱橫交錯。在那種地方，重型裝甲車和卡車寸步難行，稍微深一點的吃水船也會擱淺。唯有那種民間工匠打造的、吃水不足一尺的平底小舢板，才能在蘆葦蕩和淺灘中穿梭自如。”
林川直起身子，眼神中迸發出一股令人戰慄的戰術智慧。
“岡村寧次在跟我們玩‘聲東擊西’的把戲。他故意在津浦鐵路上大肆調動火車，營造出大軍北上的假象，企圖將新四軍的主力吸引到蘇北平原上進行決戰。但他真正的殺招，卻是悄悄地在南邊武裝起一支龐大的水上突擊部隊。”
鐵釘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老狐狸太毒了！如果前線指揮部真的以為日軍主力北上了，把太湖周邊的防禦力量抽調一空。那岡村寧次的這幾千艘平底小船，就會像神兵天降一樣，直接插入蘇南根據地的心臟！到那時候，太湖游擊隊和新四軍的留守機關，會被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好在，他的這層偽裝，已經被我們的‘螞蟻’咬出了破綻。”
林川將紅藍鉛筆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方向已經確定，日軍的主攻目標就是太湖流域。但這還不夠。太湖面積廣闊，周圍有幾十個縣城。我們必須搞清楚，這支水上突擊部隊的發起時間是哪一天，進攻的路線是哪幾條，他們的火力配置又是怎樣的。”
葉菱走上前，眉頭微蹙：“少爺，這些核心的戰術細節，靠底層老百姓的眼睛是看不出來的。這得是放在岡村寧次保險櫃裡的絕密作戰計劃書才行。”
“岡村寧次的保險櫃，我們當然打不開。”
林川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但是，這場大掃蕩，岡村寧次兵力吃緊，他不可能只靠自己的部隊去填滿太湖周邊的所有水網。他一定會要求汪偽政權的‘和平建國軍’配合行動，負責外圍的封鎖和掃蕩。既然要配合，日軍司令部就必然要向汪偽的高階將領下達具體的協同作戰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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