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陰影裡的林川，動了。
他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只是邁著那種標準的侍酒師步伐，無聲無息地走向茶几。
似乎是準備去收拾剛才倒酒時不小心滴落在桌面上的酒漬。
他的路線，恰好與轉身走向大門的趙成，發生了一個必然的交叉。
包廂裡的空間雖然寬敞，但大理石茶几和沙發之間的過道並不寬裕。
“砰。”
非常輕微的一次肩膀碰撞。
“抱歉，長官。”林川立刻停下腳步，微微欠身，用帶著濃重法式口音的英文低聲致歉，態度謙卑到了骨子裡。
趙成原本就因為要離開包廂而心生警惕，這突如其來的碰撞讓他的神經瞬間緊繃。
他猛地轉過頭，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如同被驚動的獵豹。
但當他看到只是一個低著頭、滿臉惶恐的外國侍酒師時，那股殺氣才稍微收斂了一些。
“沒長眼睛嗎？滾開！”趙成冷冷地罵了一句，粗暴地用手肘撞開林川，大步走向包廂門。
林川被撞得向後退了半步，身子微微搖晃，彷彿真的被這位粗魯的軍官嚇到了。
他低垂著眼簾，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
就在剛才那看似笨拙、實則經過了無數次精密計算的零點一秒的碰撞中。
林川那戴著雪白手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猶如一抹沒有實體的幻影，以一種人類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
在趙成左手腕的那個德國密碼鎖的四個轉盤上，輕輕地、分別撥弄了一下。
“咔、咔、咔、咔。”
伴隨著包廂裡留聲機傳出的慵懶爵士樂，這四聲微弱到了極點的金屬彈片摩擦聲，被完美地掩蓋了過去。
當趙成拉開包廂大門，走到走廊上的時候。
他手腕上的那個帶有防爆自毀裝置的絕密公文包，依然完好無損地銬在那裡，鎖釦嚴絲合縫。
但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能夠決定幾萬人命運的四位機械密碼，在這個短暫的交錯瞬間。
已經被這位不起眼的侍酒師，用一種超越常理的聽覺和指尖觸覺，徹底刻在了腦海裡。
包廂門重新關上。
白世勳再也按捺不住，猶如餓虎撲食般將秦雅壓在了沙發上。
林川靜靜地站在角落裡，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眸中，沒有因為眼前的靡亂景象而產生任何波瀾。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謙卑的姿態，猶如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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