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調笑之際，包廂角落裡的一道冷硬身影，卻顯得與這靡靡之音格格不入。
那是白世勳的貼身副官，趙成。
趙成穿著筆挺的少校軍服，站得像一根標槍。
他沒有喝酒，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包廂裡的一舉一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腕上，用一根亮銀色的手銬，死死地銬著一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包。
那個公文包的鎖釦，是純鋼打造的德國貨，上面帶有複雜的機械密碼轉盤。
除非將趙成的手腕砍下來，或者知道密碼，否則任何人都別想在不破壞內部檔案的情況下將它開啟。
裡面裝的，正是岡村寧次親手下達、關乎著太湖周邊數萬抗日武裝生死的春季大掃蕩聯合作戰計劃書。
秦雅的餘光在那個公文包上輕輕掃過，心底暗暗冷笑。
這副官倒是條忠犬，可惜，今晚的局，是少爺親自佈下的。再忠誠的狗，也防不住無孔不入的風。
“咚、咚、咚。”
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節奏分外平緩。
趙成瞬間拔出腰間的配槍，槍口對準了大門，冷喝一聲：“誰？！”
門外的王彪連忙恭敬地回答：“趙副官，別誤會。是秦處長專門為白司令安排的法國侍酒師，來送今晚的壓軸好酒的。”
秦雅拍了拍白世勳的肩膀，嬌聲說道：“司令，您別這麼緊張。我可是花了大價錢，從法租界最頂級的酒莊請來的洋行大司務。這瓶一八八二年的拉菲，整個上海灘也找不出第二瓶，專門用來孝敬您的。”
白世勳揮了揮手，示意趙成把槍收起來，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趙副官，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讓外面的人進來。”
包廂門被緩緩推開。
一名穿著黑色燕尾服、內搭雪白襯衫和真絲馬甲的男子，邁著優雅而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的平光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還貼著兩撇精心修剪過的法式小鬍子。
他的左手託著一條潔白的餐巾，右手穩穩地端著一個純銀的冰桶，冰桶裡斜插著一瓶佈滿歲月塵埃的紅酒。
這個人，自然是經過了完美偽裝的林川。
他改變了走路的重心，收斂了平時那種指點江山的上位者氣息。
此刻的他，動作刻板、精確，眼神中透著一種只有長期服務於歐洲貴族的侍酒師才會有的謙卑與職業冷漠。
甚至連熟悉他的王彪，在門口盤查時，都沒有認出這位就是南洋實業公會那位深不可測的高階顧問。
林川走到大理石茶几旁，沒有去看白世勳，更沒有去看那個至關重要的公文包。
他目不斜視，動作輕柔地將冰桶放下，用一種帶有濃重法式口音的英文，低聲說道：
“晚上好，先生們，女士。一八八二年波爾多左岸，拉菲古堡。”
白世勳雖然聽不懂英文，但看著林川這副講究的做派，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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