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走到書桌旁，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出所料的淡然。
“昨晚深夜，秦雅在吳淞口準備搭乘走私船逃往澳門時，被佐藤帶人當場抓獲。是王彪出賣了她。她帶走的那些黃金和美元，全部落入了特高課的手裡。現在人已經被押進了憲兵隊的地下審訊室，估計這輩子是出不來了。”
林川夾起一枚白色的雲子，在指間輕輕摩挲著。
“意料之中。”林川的聲音平緩如水，“貪慾是最好的追蹤器。她捨不得那些帶血的錢，那些錢自然就會留下致命的痕跡。被自己養的狗咬死，這是叛徒最常見的結局。”
“少爺，聽說秦雅在被抓的時候，像瘋子一樣攀咬咱們，非說是您給她提供的防偽油墨。”鐵釘從門外走進來，有些擔憂地說道，“佐藤那條瘋狗雖然現在找不到證據，但他生性多疑，會不會又盯上咱們？”
“隨他去盯。”
林川微微一笑，將手裡那枚白色的棋子，穩穩地落在棋盤的右上角。
“啪”的一聲輕響，棋盤上的局勢瞬間明朗，黑棋的一大片腹地被徹底切斷了退路。
“岡村寧次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現在就算把整個南洋實業公會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那所謂的油墨。更何況，日本人現在的麻煩，遠比追查一個幽靈要大得多。”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甦醒的法租界街道。
“汪偽政權在江南的軍事系統已經癱瘓，日本人的後勤全靠搶劫維持。這種野蠻的掠奪，支撐不了一個龐大的戰爭機器。他們現在的國內資源已經枯竭，要想繼續打下去，就必須從外部輸血。”
林川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冷酷，彷彿已經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看到了茫茫的大海。
“陸路已經走不通了。接下來，日本人一定會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海上運輸線上。他們會拼命地從東南亞、從臺灣，向本土和華東戰區運送煤炭、橡膠和鋼鐵。”
林川轉過身，看著葉菱。
“葉菱，從今天起，全面調整監聽方向。重點破譯日本海軍和海上運輸省的往來密電。摸清他們每一艘大型貨輪的航線和班次。”
“是！少爺，您的意思是……”葉菱隱約猜到了什麼。
“既然他們在陸地上變成了瞎子和聾子，那我們就去海上，斬斷他們最後的大動脈。”
陽光勾勒出林川那清俊無雙的側臉。
在這位幽靈顧問的戰略版圖上，城市的巷戰與經濟的絞殺只是前奏。
一場足以徹底埋葬大日本帝國戰爭潛力的海洋獵殺，正徐徐拉開帷幕。
八月中旬，上海灘迎來了每年最難熬的“秋老虎”。
雖然立秋已過，但空氣中不僅沒有絲毫涼意，反而被烈日炙烤出了一種令人髮指的燥熱。
馬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樹葉被曬得打了卷，知了在樹梢上發出嘶啞而單調的鳴叫，彷彿連它們也快要在這座巨大的火爐中喘不過氣來。
虹口區，駐滬日軍憲兵司令部，地下深處的重刑審訊室。
這裡的空氣常年陰冷潮溼，但此刻卻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皮肉燒焦的惡臭。
牆壁上的昏黃燈泡隨著電壓的不穩而微微閃爍，將十字刑架上那具幾乎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軀體，拉出一道扭曲的黑影。
秦雅被粗大的鐵鏈死死地鎖在刑架上。
她那件曾經價值不菲的陰丹士林布旗袍，早就變成了一縷縷沾滿暗紅色血汙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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