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大佐穿著黑色的風衣，左半邊臉在車燈的逆光下顯得分外猙獰。他那隻獨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而在佐藤的身後，跟著一個讓秦雅瞬間如墜深淵的熟人——七十六號行動隊長，王彪。
“處長，對不住了。”
王彪避開秦雅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您給了我兩根金條讓我逃命，可這普天之下，哪裡還有咱們的活路？佐藤課長說了，只要我提供偽鈔案的真兇線索，不僅免我一死，還讓我接替您的位置，做七十六號的新處長。”
秦雅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肉裡，滲出絲絲鮮血。
她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人性的貪婪與懦弱。
她以為自己丟擲的兩根金條可以買來忠誠，卻不知道在死亡的威脅和權力的誘惑面前，那點金子只會加速屬下的背叛。
“李處長，這身打扮，可不太符合你在極司菲爾路的身份啊。”
佐藤大佐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挑起秦雅的下巴，聲音嘶啞而冰冷。
“把一億假鈔塞進市場，讓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軍營差點斷糧。然後又把爛攤子栽贓給第三方面軍，挑起皇軍和汪精衛之間的內訌。李處長，你的膽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我沒有……是查爾斯！是南洋實業公會的查爾斯逼我乾的！機器是軍統的，油墨是他提供的！”
秦雅終於崩潰了，她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裡，死死地抱住佐藤的皮靴，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試圖抓住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查爾斯？”
佐藤大佐冷笑了一聲，一腳將秦雅狠狠地踢開。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這種為了活命而胡亂攀咬的瘋話嗎？你說是查爾斯給的油墨，證據呢？特高課早就查過南洋實業公會的倉庫，裡面全都是合法的法國資產，連一滴油墨的影子都沒有！”
佐藤俯下身，一把揪住秦雅的頭髮，將她從泥地裡拽了起來。
“你們這些劣等的支那人，貪得無厭，永遠喂不熟。帶走！把她押回憲兵隊地下室。岡村大將有令，我要讓她把吃進去的每一寸肉，都用血給我吐出來！”
兩名如狼似虎的憲兵走上前，反扭住秦雅的雙臂，粗暴地將她拖向卡車。
那個裝滿黃金和美元的牛皮藤箱，則被王彪諂媚地雙手奉上，遞到了佐藤的副官手裡。
夜風吹過江面，帶來陣陣淒厲的嗚咽。
這位曾經在上海灘特務界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女魔頭，在無盡的貪慾和自作聰明中，終於一步步走入了這個為她量身定製的萬丈深淵。
從今往後，等待她的，將是比死亡還要漫長百倍的殘忍折磨。
……
黎明時分。
遠離上海灘喧囂的蘇南水鄉，太湖之濱的一處隱秘蘆葦蕩中。
晨霧瀰漫，幾艘掛著破舊漁網的烏篷船悄無聲息地穿梭在縱橫交錯的水網裡。
水鳥在初升的陽光中掠過水麵，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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