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過去,閘北變了個樣。
變化最大的,是街面上混飯吃的人心裡那桿秤。以前提起閘北,頭一個想到永鑫公司,或者其他幫派。
現在不一樣了,茶館裡、澡堂子裡、黃包車伕歇腳的樹蔭底下,人們嘴裡嚼的都是一個新名字:許文強。
許文強是誰?半個月前沒人知道。可現在,閘北道上混的,誰提起來不豎大拇指。
一個人帶著百來號弟兄,一夜之間把猛虎幫連根拔了。
張天嘯那麼大的勢力,說沒就沒了。猛虎幫原來的場子,如今全歸了許文強。
可他跟別人不一樣,不叫幫派,叫公司。興華公司。聽著斯文,乾的事也斯文了不少。
手下那些打手全編進了什麼“安保部門”,穿上統一的黑西裝。
丁力當了副經理,呂洛做了安保部長。三個人往維也納一站。
就是原來的聚賢樓,門口一站,閘北地面上做買賣的老闆們,見了面都主動遞煙。
這天上午,三輛黑色汽車拐進了閘北最熱鬧的街口,穩穩停在維也納大酒店門口。
酒店外頭搭著腳手架,工人上上下下忙得腳不沾地。
原來的聚賢樓只有三層,拆了頂重新加蓋,要起八層。
這陣仗在閘北地界上算是頭一份。路過的人沒有不多看兩眼的。
有人說許老闆瘋了,往一棟酒樓裡砸這麼多錢。也有人說,人家背後有大老闆撐腰,錢算個屁。
許文強從中間那輛車上下來。一身黑色西裝,料子挺括,脖子上圍了條白色圍巾,往兩邊一搭,派頭十足。
丁力跟在後面,也換了新衣裳,頭髮抹了油,亮得能照見人影。
身後四名安保手下,清一色黑西裝白襯衫,下車就往四個角一站。
許文強抬頭看著裝修中的大樓,問迎上來的工頭:“老周,進度怎麼樣?”
工頭姓周,五十來歲,幹了一輩子泥瓦活,手裡拿著圖紙,臉上堆著笑。
“許老闆放心,地基加固完了,鋼架子搭到六層了。電梯井按您說的,從一層到八層,全打通了。玻璃全是新訂的,從比利時進的貨,透亮著呢。”
許文強接過圖紙翻了翻,不太看得懂,但架勢做得足。
他把圖紙合上還給老周:“玻璃要好的,電梯要穩的。以前那種老氣橫秋的門臉,全給我拆了。外牆用新式水泥抹面,要亮堂。裡頭桌椅板凳,全換新的。錢我不會少你的,活必須幹漂亮。”
老周連連點頭:“許老闆,您放一百個心。我老周做了三十年起重活,沒出過一回岔子。”
許文強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帶著人繼續往樓裡走。
從一樓看到八樓,連樓頂都爬上去看了一眼,下來的時候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地段確實好。左右兩邊都是綢緞莊、銀樓、洋貨行,斜對面還有家戲園子,一天到晚人來人往。維也納大酒店開在這裡,不愁沒客。
許文強下了樓,正要上車去下一個點看看,一個安保手下快步跑過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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