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聽見外頭動靜,回頭朝樓道里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他拿槍朝樓道方向比劃了一下,嘴裡嚷著:“夏國人,膽小如鼠!”
外頭幾戶人家看見槍口指過來,嚇得連滾帶爬往後躲,樓道里很快一個人都不剩了。
羅恩笑夠了,把門一關,轉頭朝小珍走過去。
屋裡老陳還昏在地上,額角的血把地面洇溼了一小片。
小珍被按在床上,嘴被波特爾拿毛巾堵住。她的哭喊聲從毛巾縫裡擠出來,悶悶的,從門縫裡飄出去,在樓道里蕩了一圈,沒人敢出來管。
過了大半個鐘頭,四個洋人推門出來。
羅恩一邊下樓一邊系領口的扣子,格斯博跟在後頭,嘴裡叼著煙。
吉姆斯伸了個懶腰:“夏國女人,滋味不錯。”
波特爾嘿嘿笑著接話:“比英吉國的帶勁。”
四個人說說笑笑下了樓,走出弄堂,上了那輛黑色汽車。
羅恩把車發動起來,一腳油門,汽車拐出槐樹弄,消失在大街上。
弄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有膽大的住戶探頭出來。
一個姓孫的老頭推開自家門,往五號樓裡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又過了會兒,老陳的鄰居王嬸子壯著膽子上了樓,推開老陳家的門,一看屋裡情形,腿都軟了。
老陳還昏在地上,後腦勺磕破了皮。
小珍縮在床角,衣裳不整,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人已經哭不出聲了。
王嬸子趕緊把老陳扶起來,掐了半天人中才把人弄醒。
老陳一睜眼,看見閨女那個樣子,老淚縱橫,抱著閨女嚎啕大哭。
小珍一頭扎進她爹懷裡,渾身抖個不停。
樓道里漸漸圍了些人,都是住這棟樓的窮街坊。
有人遞了碗水,有人拿塊破布給老陳捂頭上的傷口。
大家夥兒站在門口,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嬸子先開了口:“老陳,這事兒……得報官啊。”
旁邊一個拉黃包車的漢子老李立刻接話:“報官?老陳,你可別犯傻。那是洋人!洋人你報了官能怎樣?警察敢管洋人的事?這麼多年你見哪個警察管過洋人?別說洋人打了人,就是洋人當街殺人,警察也沒敢抓人。”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一個挑擔賣菜的老婆子嘆了口氣:“可不是。我在這兒住了二十年,洋人乾的事多了。前年隔壁弄堂老孫家的閨女,也是被洋人欺負了,報了官,人家連門都沒讓進。老孫跪在警察局門口求了三天,最後自己爬起來走了。到現在也沒個說法。”
老李又說:“還有去年,前面那條街上,一個洋人喝多了酒,把個挑擔子的小販打得滿臉是血。警察來了,洋人掏出證件晃了一下,警察點點頭就走了。小販自己爬起來的,連藥錢都沒討著。”
大家夥兒越說越喪氣。有人蹲在地上抱著腦袋,有人靠著牆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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