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把從門房那兒聽來的話轉述了一遍：“說是咱們華界閘北警察局把巡捕房的人扣了。巡捕房的巡官帶著人進閘北抓人，讓閘北警察局的李局長連人帶車全押回去了。領事館那邊坐不住，找到市政府，譚處長說這事兒得市長定。”
柳泉聽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可沒笑出聲來。他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才說：“這個李少澤這膽子夠大。”
柳知顏在旁邊聽見“李少澤”三個字，抬起頭來看了她爸一眼。
柳泉站起來，對柳知顏說：“你先吃。多吃點，別剩。爸去處理點事。”
柳知顏乖巧地點了下頭：“爸你去忙吧。”
柳泉整了整衣領，跟著傭人出了飯廳。走到門口又回頭交代了一句：“回頭你出門的事，提前兩天跟我說。我好安排人。”
“知道了。”柳知顏應了一聲。
柳泉走了之後，飯廳裡安靜下來。
柳知顏一個人坐在桌邊，拿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飯，夾了塊魚肉慢慢吃。
吃了兩口，放下筷子，兩隻手託著下巴，眼睛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身後跟著人，逛街還有什麼意思。她想去那家洋裝店試裙子，試完了想轉兩圈就轉兩圈，想跟同學說笑就說笑。
可要是後頭跟著兩個大男人，站在店門口一左一右，她連跟店員還價都覺得彆扭。
她嘆了口氣，把碗裡剩的飯扒拉完，站起來收了碗筷端到廚房去。
廚房裡的張媽接過去，說：“小姐放著我來。”
柳知顏搖搖頭，自己把碗放進了水池。
出了廚房，她站在院子裡那棵槐樹底下，仰頭看葉子。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上回聽她爸跟譚叔叔打電話，說閘北那個李局長年紀不大，做事倒挺有章法。
她沒見過這個人，可這名字最近老往她耳朵裡鑽。
她甩了甩頭，轉身回屋去了。
衣裳還得買，街還得逛，不過是身後多兩個人罷了。忍忍就過去了。
市政府二樓，會客廳。
柳泉坐在正中的沙發上，剛坐下沒兩分鐘，外套釦子還沒解。
旁邊坐著警務處長譚正明，手裡端著茶碗，慢悠悠地拿碗蓋撇著浮沫。
市長秘書坐在靠門的小桌上，攤開本子捏著筆，準備記錄。
對面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英吉國領事館副領事丹尼斯，四十來歲，高個子，瘦長臉，穿一身藏青西裝，領帶打得緊，下巴微微揚著。
他左邊坐著個年輕領事隨員，右邊是翻譯官，手裡攥著個小本子。
丹尼斯沒等茶端上來就開了口，語氣硬邦邦的，透過翻譯往外倒：“柳市長，閘北警察局局長李少澤，今天下午帶人扣了我們中央巡捕房的巡官貝吉斯，還有十多名探員。連人帶車全押進了警察局。這件事，性質非常嚴重。我們領事館要求，立刻放人，並且嚴懲這個局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