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前一晚，李淵把體檢要用的東西在餐桌上排了一遍：母嬰手冊、疫苗本、替換衣物、紙尿褲，還有沈南星近一個月記下的餵養表。李景安剛睡著，他壓低腳步，連塑膠檔案袋都不敢弄出太大響動。
沈南星從嬰兒房出來，看見那一桌東西，伸手抽走最上面的厚毯子：“門診裡有暖氣，帶一條薄的就夠了。你這是體檢，不是搬家。”
李淵把薄毯重新放進去，神情依舊認真：“第一次帶他做完整的半歲體檢，多備一點總沒錯。”
“疫苗不是第一次打，兒保也不是第一次做。”
“以前專案沒這麼多。”
他連孩子夜裡醒幾次都做了表格。沈南星翻到最後一頁，睡眠欄裡標著不同顏色，藍色代表自然醒，紅色代表長牙哭鬧，綠色代表夜奶。她忍著笑，把表格摺好放回去。李淵願意上心不是壞事，只是這份認真一旦過了頭，很容易把全家都帶緊張。
第二天八點，兩人帶著李景安到了婦幼保健院。預約時間還沒到，走廊裡已經坐了不少抱孩子的家長。李景安平時在小院見慣了人，到了陌生地方也不怕，先盯著牆上的彩色動物看，接著又去抓李淵胸前的拉鍊。
輪到測量身高體重時，他卻突然不配合。護士剛把他放上嬰兒秤，小腿便用力一蹬，嘴角往下一撇。李淵立刻伸手護住，沈南星在旁邊晃動小搖鈴，哄了半天才把資料量完整。
身高、體重和頭圍都在正常範圍，曲線比上個月平穩。醫生又檢查了抬頭、翻身、追視和抓握，讓李景安趴在軟墊上夠前面的紅色積木。小傢伙撐起上身，膝蓋在墊子上蹭了幾下，沒能往前爬，急得拍了兩下墊面。
沈南星把前些天的情況詳細描述了一遍：“他扶著矮桌邊沿站起來過，時間很短，坐下以後也沒哭。最近看見能抓的地方，就總想往上使勁。”
醫生檢查完髖關節和雙腿，把孩子抱回她懷裡：“偶爾借力起來不代表已經進入站立階段。他的大運動發展偏快一點，但月齡還小，不要為了拍影片反覆扶站，也別用學步車。現階段多趴、多練轉身和爬行，腿腳自然會有力量。”
李淵立刻在手機裡記下重點。
“家裡的矮桌呢？”
“邊角都包過了。”
“固定性要再檢查，能移動的落地燈、花架和桌布先收掉。孩子開始探索以後，危險往往不是摔在軟墊上，而是把上面的東西拽下來。”
這幾句話讓李淵的備忘錄又多了半頁。沈南星沒有攔他，只在醫生看向睡眠表時，把近況重新梳理了一遍。李景安長牙後夜裡會醒一兩次，有時需要抱，有時喝幾口水便能繼續睡。白天小睡不固定，下午睡久了，晚上就要折騰到很晚。
醫生沒有要求他們把時間卡得分秒不差，只讓白天最後一覺別拖得太遲，夜裡醒來儘量保持環境安靜，不開大燈，也不靠玩耍把孩子徹底哄精神。輔食可以從單一米糊慢慢增加到蔬菜泥、肉泥和軟爛穀物，每次只加一種新食材，連續觀察幾天。
“他最近看見我們吃飯就著急，嘴巴跟著動。”沈南星低頭碰了碰兒子的臉，“能吃碎面了嗎？”
“煮得軟爛，剪得足夠碎，可以少量嘗試。不要加鹽，也別因為他愛吃就一次喂太多。”
李景安正咬著口水巾，對自己的新食譜毫不知情。
離開診室前，醫生把下一階段的注意事項勾出來，又提醒他們不用和別的孩子比較。有人先長牙，有人先爬，有人先開口，只要發育曲線穩定，按自己的節奏往前就好。
這句話讓沈南星鬆了口氣。她做過十二年護士，懂得醫學知識，卻也會在孩子身上失去平常心。李景安多醒一次，她會想是不是不舒服；少吃兩勺，她會回憶當天加過什麼食材。經驗讓她能更快發現異常，也讓她容易注意到太多細節。
走出兒保區，李淵還在核對記錄。沈南星把兒子往他懷裡一放：“先別看手機，抱穩。”
李淵趕緊收起螢幕。李景安到了他懷裡，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像是對這次體檢表達不滿。
兩人在醫院一樓找了個安靜角落，重新排了一份更簡單的作息表。上午安排活動和短睡，下午那一覺控制時間，輔食放在孩子精神好的時段。誰在家誰負責記錄，不再把每一次翻身、每一口米糊都寫進表格，只標新食材、過敏反應和明顯異常。
李淵盯著刪減後的表格，有些不捨：“夜醒次數也不記？”
“連續異常再記。偶爾醒兩次，不用做成季度報表。”
他終於笑了，把原來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放進檔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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