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電話打來時，沈南星正在院子裡給李景安曬剛洗好的圍嘴。
春日的風不大，幾塊淺色棉布在晾衣繩上輕輕擺動。她剛夾好最後一塊，聽筒裡便落下一句：“你堂弟那邊出了點事，你先轉二十萬過來。”
沒有鋪墊，也沒有商量。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沈南星停了兩秒。
“什麼事？”
沈母顯然早準備好了理由：“他和朋友做生意，貨款一時收不回來，銀行那邊又催得緊。都是一家人，你手頭寬鬆，先替他週轉。等錢回來，他自然會還你。”
沈南星把裝衣夾的小籃子放到石桌上：“做什麼生意，欠哪家銀行，借款人是誰，二十萬具體補哪一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怎麼像審犯人？他現在急著用錢，哪有空給你交代這麼細。”
“借款需要說明用途。讓他本人聯絡我，把合同、欠款明細和還款計劃發過來。”
沈母的聲音一下拔高：“親戚之間幫個忙，還要看合同？你堂弟小時候跟在你後面跑，你忘了？你現在這麼有本事，二十萬對你算什麼，對他卻能救命。”
舊話術一股腦壓過來，情分、能力、救急，每一個詞都在把拒絕變成冷血。沈南星把手機拿遠一點，等母親停下才重新貼到耳邊。
“他沒有直接找我，是誰讓你來開口的？”
沈母含糊了一陣，最後才承認，是嬸嬸先找到沈父。堂弟原本想從小貸平臺再借一筆，家裡怕利息太高，便想到沈南星這裡。至於生意究竟做得怎樣，貨款什麼時候回來，沈父沈母也不清楚。
“那二十萬怎麼算出來的？”
“他只提到先有二十萬就能緩一緩。”
“緩多久？”
沈母被連續幾個問題堵住，語氣越發不耐煩：“你有錢以後怎麼變得這麼計較？我們又沒讓你白給。他是你堂弟，真出了事，親戚臉上都不好看。”
沈南星望著院子裡新冒出的嫩芽，心裡沒有從前那種被逼到牆角的慌亂。她只把原則重新擺清楚：“讓他今天之內把資料發來。沒有用途，沒有債務清單，沒有還款計劃，我不會轉錢。”
電話被重重結束通話。
半小時後，堂弟終於發來訊息，先是一張笑臉，接著是一段客氣得有些生硬的寒暄。他沒有發合同，只傳來一張手機截圖，上面是某個網貸平臺的待還金額，十幾萬元。沈南星放大看了看，借款日期並不在最近，下面還有幾筆被截掉的記錄。
她直接撥了影片。堂弟接通後把鏡頭壓得很低，只能看見半張臉。
“那筆貨款對應哪份合同？”
堂弟抹了把額頭：“姐，生意上的東西挺複雜，我一時跟你講不清。你先把錢打來，過兩個月我肯定還。”
“截圖是網貸，不是銀行貸款。你欠了幾家？”
他的眼神立刻躲開：“也沒幾家。做生意哪有不拆借的？”
“貨賣給誰，回款日是哪天？”
“朋友介紹的客戶，口頭約的，還沒簽正式單子。”
三句話拼在一起，所謂貨款遲遲未收便站不住了。沈南星沒有繼續追著逼他，只讓他把真實情況一次講全。堂弟支吾許久，才露出底：他年前和朋友合夥做直播帶貨，先墊錢進了一批保健品，銷售不如預期，貨壓在倉庫裡。為了維持投流和日常開銷，他陸續借了幾個平臺，還拿其中一部分錢換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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