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得？”
李淵喝了一口湯，緩了緩胃裡的空意：“要是五年前，我大概兩個都拿。錢不夠就融資，人不夠就招，先跑起來再處理問題。”
“現在怕了？”
“不是怕，是終於知道，增長也有價格。”
他把壓力測試的幾項關鍵數字講給她聽。沈南星不懂全部商業細節，卻聽得出那份方案會讓公司未來幾年一直追著現金流跑。她想起自己經營民宿時也遇到過類似誘惑。生意火了，有人建議複製十家、二十家店，彷彿不擴張就是錯過。可她真正喜歡的是小院裡的生活，不是把自己變成一臺每天盯房態和利潤的機器。
“外面的人會不會覺得你保守？”
李淵夾了一筷子青菜：“會。董事會上也會有人質疑。不過保守不是壞詞，關鍵看守住了什麼。”
顧一辰聽見“保守”，從零件堆裡抬頭：“李爸爸，你們在講足球嗎？”
“講公司。”
“公司也要守門？”
李淵看了沈南星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差不多。不能只顧著往前衝，後面沒人守。”
顧一辰立刻舉起一塊模型板：“那哥哥就是守門員。他一直不讓我亂裝。”
顧一鳴連頭都沒抬：“因為你把機翼裝反了。”
餐桌邊響起一陣笑。李淵低頭繼續吃飯，緊繃了一天的肩背終於鬆下來。
專案決定公佈後的第二週，合作方又提高了條件，願意在宣傳資源上讓步，卻仍不肯取消擔保。公司內部有人動搖，覺得錯過可惜。李淵沒有重新開啟投票，只讓秘書把補充條件放進檔案。一個專案若必須靠連續加碼才能顯得值得，往往說明它本身不夠穩。
技術升級則按兩階段啟動。李淵要求第一階段只解決最影響客戶體驗的三項問題，不趁機塞入一堆多年未落地的想法。預算因此削減了近四分之一，團隊反而更清楚先做什麼。
一個月後的覆盤會上，第一批客戶願意參與測試，續約意向也比預期好。數字算不上轟動，卻能一項項核實。財務總監把新的現金流預測發到群裡，公司未來十二個月仍留有充足餘量。
李淵晚上提前半小時離開辦公室，趕上顧一辰的陶藝作業展示。小傢伙做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碗，堅持讓全家每個人都往裡面放一顆糖。輪到李淵時，碗裡只剩一個小角，他還是認真把糖塞了進去。
沈南星站在旁邊，看見他手機螢幕亮了兩次，卻都沒有拿起來。等孩子展示完，他才到廊下回撥。
電話只用了幾分鐘。技術負責人彙報測試結果正常，不需要他回公司。李淵收起手機，轉身時，李景安正趴在軟墊上朝他伸手。
他走過去把兒子抱起來，孩子立刻扯住他的領口。
沈南星把那隻陶碗放到架子上：“今天回來得挺值。”
李淵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以前總覺得，重要決定一定發生在會議室。現在才發現，決定不做什麼，也是在替生活留位置。”
那份沒簽的意向書沒有變成遺憾。公司沒有停滯，團隊也沒有散，日子更沒有因為少了一個大專案失去方向。
規模可以晚一點，機會也不止一次。能按時發薪，能把產品做好，能在答應孩子的時間回來，這些同樣是經營結果，只是不寫在宣傳稿最醒目的位置。
李淵如今願意看見它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