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紙質合同因蓋章裝置故障推遲了一個小時。
專案組在客戶園區等候，許知微照常處理流程，沒有再提鋼筆。她把簽署頁、授權書和勘誤單按順序裝訂，又讓雙方各自留存一份版本校驗表。昨天下午的試探彷彿從未發生。
十點四十，合同終於完成。
客戶總監與李淵交換文字，合影只用了幾分鐘。許知微站在專案組最外側，手裡拿著資料袋，沒有刻意往李淵身邊靠。儀式結束後，她先陪法務去核驗騎縫章，再把掃描件傳回公司。
返程航班定在晚上七點，酒店房間可以保留到兩點。專案副經理安排中午簡餐，下午集體出發去機場。
回酒店的路上，氣象預警從黃色升到橙色。行政在群裡同步訊息，機場已有三十多個航班取消，他們的航班暫時仍顯示正常，同時預訂了一班夜間高鐵作為替代。
所有人開始收拾材料。
一點半，李淵在公共會議室做出差總結。工作只剩最後幾項：合同原件由法務攜帶，演示裝置由技術負責人封存，禮品交財務登記，客戶後續聯絡人轉回宋誠。許知微的臨時專案許可權將在當晚十二點關閉。
她聽見最後一項，只在清單上打了勾。
散會後，李淵讓專案副經理與她一同留下。本該由人事參與的溝通無法在異地完成，他決定先把原則說清，回公司再形成書面記錄。
專案副經理坐在門邊，會議室門依舊敞開。
李淵把昨天那段對話放回職場框架。
“你提到工作中受到格外限制。若認為安排影響了職責或職業發展，可以列出具體事項，回去後由人事核查。我不會因為個人感受改變你的績效，也不會用模糊理由調整崗位。”
許知微把電腦轉到一旁。
“我沒有認為工作權益受損。相反，您給了我臨時接手專案的機會，也認可了我的成果。”
“那就停止揣測管理安排背後的私人原因。”
“如果真的只有管理原因，我會停止。”
專案副經理抬頭看了她一眼。氣氛沒有失控，卻已明顯超出普通覆盤。
李淵沒有讓第三個人替自己解圍。
“我是已婚上級，你是直接參與我日程和專案的員工。保持距離不需要更多理由。”
許知微沉默片刻，將語氣放得更平。
“我明白身份，也沒有要求您給我承諾。我只是想知道，您第一次見我時為什麼停住，後來又為什麼反覆迴避。公司舊報道里的那位女士，與我很像，對嗎？”
這一次，她把問題擺到了明面上。
李淵眼前閃過舊照片裡的淺灰色衣角。再往後，是多年前變形的車門、醫院走廊和一張沒能留住的人生。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工作場合觸碰那段記憶。
專案副經理沒有插話，只把手機扣在桌上。此時離開反而會把兩人留在單獨空間裡。
李淵看著許知微，終於不再用流程否認顯而易見的相似。
“外貌有幾分像。這件事與你無關，也不該成為你在公司的籌碼。”
“我從沒用它換取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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