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心柺子說，那個看起來不太聰明、有點瘋癲的男人叫維克托，是個帝國人。三年前主動加入淵藪，住在1350房間，是“神明”的狂熱信徒。
至於柺子們，他們本就是一群窮途末路之徒。淵藪提供的是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是一份足夠謀生的工作。
他們不在意淵藪的目的是什麼，或是殺人放火，或是毀滅世界。
他們不在意這些，如果不是淵藪傳教士給他們那一管高等生命藥劑，他們現在早就是枯骨一具。
他們的世界，早在被醫學判為死刑那一刻起就崩塌了。所以這個世界如何不重要，仁義道德也不重要。
手上是否沾染罪孽不重要，聯邦或是帝國是否大廈將傾不重要，槍口是否對準同胞，這一切都不重要。
他們是世界的亡徒，是流浪的劊子手，是生命的小偷。
只要他們活著的每一天是真實的，能感受到生命是鮮活的，這就足夠了。
“我知道那個藥劑是騙人的，它不能提升我的精神力等級，也不能提升我的體質等級，甚至把我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樣。”
“可是那又怎樣，我還活著！我現在還活著！哪怕成為一個鬼！一隻蟲！可我還活著！”
真言藥劑讓他沒辦法說謊，壓抑在心中的苦悶終於得見天日。男人嘶吼著，熱淚從眼眶流出。
“我現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能夠不受病痛地活著，你根本不知道這有多美好，你根本不知道生命悄然逝去而你毫無辦法的無力感。”
“只要能夠讓我活著，它讓我去幹什麼我都願意，我只要活著。”
審問到這裡就結束了。
迎瓷看著“自己”臉上陌生的表情。一模一樣的五官，可這張臉現在寫滿憤怒、不甘、激動和醜陋。
如果讓雲若錚或者雨師來辨認，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迎瓷。
迎瓷不會這樣。
可她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柺子會不知道今天抓來的諸如拜僑豐一類的人，會是明日的自己嗎？
他知道，可他沒有辦法，他想活著。哪怕是屈辱的、罪惡的、痛苦的活著。
淵藪這種喪心病狂的假藥集團之所以能像野草一樣瘋長，正是因為它精準地拿捏了人性中最深層的恐懼。
對死亡的畏懼和對生命的渴望。
大多數人在陷入絕望之境時，都難以拒絕一個只要吃掉，就可以活下去的美好果實，哪怕裡面含著砒霜。
迎瓷深吸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那張臉，聲音冰冷而堅定，“任何人都有追求活著的權利，可任何人都不能剝奪別人活著的權利。”
淵藪在聯邦和帝國無知無覺中佈局多年，所圖甚廣。萬一它們要的是人類滅絕呢？
站在灰飛煙滅的世界中，一陣風吹起，大家的骨灰在風中擁抱。就算這樣，也要自欺欺人地活下去嗎？
要眼睜睜看著列車駛入一條終點是懸崖的軌道，而欺騙自己、安慰自己說，“沒事，至少你現在還活著嗎？”
迎瓷不會這樣，她永遠也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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