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霞再次回頭望向身後的山道，心一直懸著，指尖不自覺攥緊襁褓。
“再堅持片刻，到了鎮上，咱們就可以上車。”趙景初低聲說著，目光向前，可話音未落，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從後方山道傳來，伴隨著粗重兇狠的喘息。
鳳霞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發白。
趙景初猛地回頭。
山道遠處，一道凌亂的身影飛快衝來，衣衫破爛，頭髮散亂，手裡一把短刀在日光下閃著冷光。
是陳家旺。
他一路狂奔，額頭上淌著熱汗，臉頰沾著泥土，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前方的兩人，胸腔劇烈起伏。
“鳳霞！”陳家旺嘶吼一聲，聲音嘶啞，“趙景初！你們別想走！”
鳳霞渾身一顫，下意識將懷裡的孩子抱緊，往後退了半步。
趙景初立刻側身擋在鳳霞身前，張開手臂護住母子二人，神色緊繃。
“陳家旺！你別衝動！”
陳家旺幾步衝到近前，刀尖抬起，直指趙景初，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瘋狂的恨意。
“衝動？是你們欺人在先！昨夜她親口答應留下，轉頭就跟著你偷偷跑了！我掏心掏肺待她們母子，你們合起夥騙我！”
鳳霞的聲音微微發顫，從趙景初身後探出頭：“家旺，對不起。昨夜我哄你，是怕你傷了自己。留下來對你我都是折磨，我們本就不該捆在一起。”
“不該捆在一起？”陳家旺慘笑一聲，淚水順著滿是塵土的臉頰滑落，“我日日燒水做飯，夜裡哄孩子，為了你，我連性命都敢拿出來賭。你一句不該捆在一起，就抹掉我所有付出？”
趙景初沉聲開口：“陳家旺，感情不能勉強。鳳霞心裡本就不是你的，強行留住，只會所有人痛苦。你放下刀，萬事可以好好商量。”
“商量？”陳家旺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我跟你們商量的時候，你們趁著我熟睡偷偷逃走，怎麼沒想過和我商量！趙景初，是你一次次把她從我身邊帶走，今日我絕不會放過你！”
說著，陳家旺握緊短刀，往前踏出一步，殺氣撲面而來。
鳳霞見狀，急忙出聲阻攔，聲音帶著哭腔：“家旺！你不要傷人！千萬不要！你若是動手，這輩子就毀了！”
“毀？我早就什麼都沒有了，還怕毀掉？”陳家旺的目光掃過鳳霞懷裡的襁褓，看見安靜熟睡的孩子，心頭猛地一痛，刀尖微微頓了一瞬。
就這片刻的停頓，趙景初抓住機會，上前半步，試圖勸說：“你看看孩子，你若是動手，孩子往後怎麼辦？你真要當著鳳霞和孩子的面，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嗎？”
陳家旺的視線落在小小的嬰孩臉上，那是他曾經日夜照看的娃娃。
心底翻湧的戾氣，被這小小的身影戳出一道裂縫。
他握刀的手不停抖動。
風掠過路邊野草，沙沙作響。
三方對峙，空氣緊繃得彷彿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陳家旺咬緊牙關，目光來回在鳳霞、孩子、趙景初之間打轉，喉嚨裡發出壓抑低沉的低吼。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