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金鑾正殿,百官列班肅立。
內侍躬身立於丹陛之下,手捧明黃聖旨,聲調綿長:“門下:故淮南王趙鎮,忠勤體國,久鎮南藩。今歸藩途中遇害,朕心甚慟。其女趙令儀,孝思純至,懇請扶柩歸葬。可允所請,令其親赴歸途,扶送藩王靈柩歸葬淮南故里,全權主持葬儀,以盡孝道。”
“仍命鎮國長公主寶凝為安撫正使,持節護送,撫慰淮南軍民,安輯藩鎮。沿途州縣供給儀仗,所在官吏一體聽調,不得推諉阻滯。主者施行。”
詔書下,滿殿譁然震動。
但元熙帝精神不振,不欲多言,早早便退朝回宮。
朝臣三三兩兩走出紫宸殿,各派之間低聲議論不止。
謝坤踏出殿門,行至丹陛之下,駐足回頭望向巍峨金鑾殿的方向,重重一甩官袖,滿目憤懣:“陛下糊塗!放任趙令儀歸返淮南,已然縱虎歸山、遺患無窮,竟還應允鎮國公主親自隨行?這哪裡是朝廷安撫,分明是將淮南百萬軍民的人心,白白送到了鎮國公主手中!”
衛禎緩步而立,眸色沉沉。
他早就猜到衛芙寧昨夜入宮定然是為了替趙令儀爭取歸藩之事,但他卻沒想到,衛芙寧竟然要親自下淮南趟藩鎮渾水。
謝坤心知衛禎心思深沉,收斂怒色,低聲道:“殿下,趙鎮之死正是朝廷削藩固權的最佳時機,一旦讓趙令儀安然歸藩,借孝道收攏舊部、安撫三軍,淮南數十年根基便會徹底穩固,往後再想收回兵權、拆解藩鎮,難於登天!”
他話語一頓,目光凝重:“衛寶凝此番南下,她若藉機籠絡淮南重兵,內外權勢相融,東宮危矣。”
衛禎緩緩抬眸,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父皇都拿她沒辦法,孤又能怎麼樣?”
說罷,拱了拱手,轉身揚長而去。
“殿下!”謝坤眼看叫不住衛禎,只得轉頭看向一旁謝府之,怒道:“太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從前那股狠勁去哪了?怎麼一個個撞見衛寶凝,便如同撞了邪一般?!”
謝府之睨了謝坤一眼,舉步往後宮方向走去。
“誒!”謝坤怒極,揚聲出聲喚住謝府之:“你這是又要去哪?”
謝府之腳步未停,已然漸行漸遠。
*
坤儀宮。
春日晴好,殿內卻無半分暖意繁華。謝皇后素衣淡妝,不施粉黛,正端坐於蒲團之上,手持佛珠,閉目禮佛,神色倦怠蒼白。
自昭華公主猝然離世,謝皇后心境大損、日夜鬱結,短短數月身形清瘦大半。
宮人在殿外通報謝府之到訪,謝皇后方才緩緩睜眼,眸底平靜,任由兩側侍女輕柔攙扶起身,緩步走入正殿落座。
“你們都下去吧。”
一眾宮人內侍心領神會,齊齊躬身退下,垂首合上殿門。
謝皇后抬手倚著軟靠,捏了捏眉心:“阿兄今日怎麼突然來了?”
謝府之放下茶盞,目光掃了謝皇后一眼,直言道:“陛下剛剛下旨,準趙令儀扶靈歸藩,並任命鎮國公主隨行護送。”
“什麼?!”謝皇后臉色驟然一變,胸中鬱氣翻湧:“陛下莫不是瘋了?!他不除去衛寶凝也就算了,如今竟這般不遺餘力扶持她,陛下也不怕養虎為患!”
謝府之沉吟片刻,話鋒驟然一轉,忽然道:“我記得,聖文皇帝在位時,今上太子曾奉旨入宮伴讀,還與宮裡一名女同窗關係甚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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