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酒還溫存,秋風吹著竹簾沙沙作響,但主位的人影已經離席。
陶霧看著手裡重愈千斤的烏木匣,眼裡還帶著一分難以置信,語聲恍惚:“這便是你說的,殿下與眾不同之處?”
陶蘅對於這樣的結果也有些意想不到。
她知道衛芙寧胸襟高遠,卻未曾想,衛芙寧竟真有這樣的氣度,處心積慮接近陶家,只為了讓邊關將士能拿到一把不捲刃的兵器。
但眼下這個局面,於陶家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正如崔延所言,奪嫡之路兇險,朝堂紛爭詭譎,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如今不用走險路便可化解家族之難,已經是最大的幸事了。
“走吧。”陶蘅收斂心緒,準備起身離去。
誰知身形剛動,身下的袖擺忽然被一股重力拽住。
陶蘅微愣,低眸看去,卻見陶霧指尖緊緊攥著她的衣袖,仰頭看她的眼神堅定果決:“重器旁落,便是禍,唯有明君可擔。阿姐,陶家必將成為利於大魏的重器,而殿下便是明君。”
世人皆道陶家家主沉穩果決、獨當一面,在陶蘅這個長姐面前,陶霧永遠都是可以躲在她的裙襬下,尋求阿姐幫助的幼妹。
她輕嘆了一聲,有些無奈:“我自是知道殿下是明君,可明君無心籠絡,我等縱然有心歸附,一時也無從借力。”
“阿姐……”陶霧四下看了看,神色微妙地湊近幾分,小聲道:“要不,咱們找錦卿吹吹風?”
*
崔家暖閣。
“阿嚏。”
崔玄聿忽然感覺鼻尖微微發癢,懸停的筆尖一頓,偏過頭,連打三聲噴嚏。
崔箋見狀,抬眸望窗外看了一眼,轉身走到窗邊準備關窗。
“不必。”崔玄聿出聲止住他的動作。
崔箋腳步頓住,正要回身,窗外掠過一道灰影,振翅破空,俯衝入窗落於案角。
這是崔家暗線飼養的信鴿,崔箋眼神一凜,取下綁在鴿足下信筒,拆開封口抽出內裡薄紙,匆匆掃過數行,立馬遞上密報:“郎君,事情果然不出您所料,淮南王遇害果真不簡單。”
崔玄聿接過薄紙,垂眸細閱,眉梢不覺攏起。
暗樁查明:淮南王途經潼關道時,經歷了一次埋伏。這夥賊人設在官道驛站外,趙鎮久經沙場,知道這些人是衝著自己來的,便獨自引開親衛,讓親衛折返回京報信求援。
沒想到的是,趙鎮轉移期間竟然遇見了第二次截殺,他不得已只能被迫放棄官道,入荒山野嶺,一路且戰且退,最終被逼入深山土坳絕境。而回京報信的親衛皆在路上被截殺,只有一名校尉拼死殺出重圍。
崔箋倒了杯熱茶,神色凝重:“淮南王乃大魏棟樑,這些人竟然一路佈下殺招千方百計置他於死地,簡直可惡。”
崔玄聿眼裡掠過一絲冷光,淡淡道:“要殺淮南王的不止一批人。”
崔箋微愣,稍稍思索後,遲疑道:“郎君何出此言?”
崔玄聿:“淮南王身上中的箭,有兩種。”
“第一種,箭鏃是尋常鐵製。這種箭,是江湖草寇、地方匪類慣用的東西。第二種,箭鏃是精鋼打造,三稜破甲,雖然沒有軍印,但絕不是民間可以私造出來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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