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之間,整座驛站如同沸水濺入熱油,譁然炸開了鍋。
各處廂房燈火次第亮起,燭火透過窗紙搖曳晃動,人影攢動、腳步奔亂。驛卒、官吏、僕從護衛盡數披衣衝出院落,人人面色惶急,仰頭望向渡口方向。
崔紹先已經睡下,聽見外面的動靜,不顧崔安的阻止,披著一件素色夾棉罩衣,便走出了廂房。
他立在階前,面色肅穆沉凝,一言不發看著庭院的亂象。
“出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衛芙寧披著一件玄色連帽斗篷,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眉眼沉靜淡漠,不見半分慌亂,兀自立在階前,便壓得周遭紛亂都淡了幾分。
“殿下!”
一名渾身焦黑的淮南親衛連滾帶爬奔至階下,雙膝重重砸在青石地面,跪地泣血回稟:“陳州渡口突遭刺客夜襲,對方早有預謀,攜猛火油縱火燒船,火勢借夜風燎原而起,整艘巨船盡數陷入火海,值守弟兄拼死撲救,奈何火勢滔天……”
“砰——”
話音未落,隔壁廂房爆出一聲巨響!
木門被狠狠撞開,趙令儀失魂落魄地狂奔而出。
她面色慘白如紙,一雙素來溫潤無害的眼眸佈滿猙獰血絲。
“郡主!”
阿湘與顧嬤嬤衣衫不整,倉促追出,伸手想要拉扯阻攔趙令儀,卻根本攔不住。
趙令儀衝上前,一把揪住親衛的衣襟,聲音發顫嘶啞:“我阿父呢?!我阿父的靈柩呢?!”
那親衛不敢抬頭,淚水混著菸灰滾落,語調哽咽:“郡主……恕罪……官船燒得乾乾淨淨,江面一片火海,王爺……”
最後一絲支撐轟然斷裂。
趙令儀瞳孔驟縮,渾身猛地一僵,身形驟然脫力,身子直直向後軟倒,當場暈厥過去。
“郡主!”
“娘子!”
顧嬤嬤和阿湘驚撥出聲,雙雙撲上前。
衛芙寧抬手穩穩接住軟倒的趙令儀,將人打橫抱起,轉身快步走入房內:“綠蘿,打熱水來。”
韓敘跟著眾人立在陰影之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密信才剛送出去,官船怎麼就遭夜襲了?莫非上面還有別的意思?若真是上面動的手,為何越過他直接行事?
韓敘心頭翻湧不休,一時分不清是另有潛藏的勢力興風作浪,還是自己成了廢棋,他不敢深想,死死盯著衛芙寧的房間。
房內靜謐安然,暫時隔絕了外頭的兵荒馬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