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輕輕攏了攏跳動的燈芯,燭火驟然明亮幾分,又轉身走到裡屋,拿了件鴉青絨邊披風給趙令儀披上。
“嬤嬤不困,我陪著郡主。”
趙令儀筆尖懸停,抬起頭,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笑意:“多謝嬤嬤。”
*
外頭街巷人聲浮動、甲葉鏗鏘,兵馬奔走的喧囂隱隱透窗而來。
衛芙寧指尖輕輕摩挲著荷花燈的瓣沿,偏頭往庭院方向看了一眼:“綠蘿,去看看外面怎麼回事。”
從燈會回來的路上,她便感覺有人跟著,但崔玄聿卻執意先送她回房,他不想她分心,看來,這條魚與淮南王之死有關。
“是,殿下。”綠蘿應聲躬身,正要轉身——
頭頂的瓦霜簌簌輕響,一道輕盈灰影自屋頂翻落而下,橫空出現。
“殿下小心!”綠蘿手腕一轉,腰間長劍鏗然半出鞘,悍然擋在衛芙寧身前。
未等她出手,那灰衣身影摘下覆面的素色帷幕,抬眸看向綠蘿:“綠蘿姐姐,好久不見。”
綠蘿臉色一怔:“喬水。”
喬水與綠蘿一樣,都是衛姿收養、訓練、養大的棄嬰,昔日的手足忽然出現在面前,綠蘿莫名有幾分無措,下意識握緊刀柄,轉頭看向衛芙寧。
衛芙寧抬首,面無表情打量著眼前的灰衣少女。
喬水上前半步,自懷中取出一封素色信箋,雙手平舉,鄭重遞至身前:“故人有信,請殿下親閱。”
綠蘿心底一震:故人?女君竟然與殿下是舊識?
衛芙寧沉吟片刻,淡淡道:“拿過來。”
綠蘿收斂心緒,上前接過信箋,回身遞到衛芙寧手中。
信箋質地細膩,帶著微涼的夜露潮氣。
衛芙寧指尖輕輕一捻,展開信紙,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跡。
——【青梅有信,故人當歸。阿寧,我想見你。】
這筆鋒凌厲,起落轉折都是故人的影子,這字,比之從前寫得更好。
衛芙寧眼底微動,將信摺好放回信封,語調尋常:“你家主子在哪?”
灰衣女子垂首應聲:“殿下見諒。我家女君有交代,此番只願與殿下一人相見,殿下若是應允,小人可為殿下引路。”
“殿下不可!”綠蘿當即勸阻:“恐防有詐!”
灰衣女子聞言,抬眸掃了綠蘿一眼,眼裡帶著一絲不甚友好的冷意:“綠蘿姐姐多慮了,女君誠心相邀,絕無半分加害殿下之意。”
衛芙寧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的荷花燈,清冷的眉眼縱是蒙了一層暖黃光暈,依舊深邃不明。
沉默良久,她緩緩起身,聲音不辨喜怒:“帶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