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了多少?”
“……大半。”
“大半?”太子冷笑一聲,聲音慢慢沉下去,“孤告訴你——江南的田,七成在士紳手裡!鋪子是士紳的,鹽引是士紳的,稅是士紳逃的,租子是佃戶交的!”
“他們躺著收銀子,把佃戶的骨頭都榨乾了!國庫收不上稅,邊關發不出餉,兵餓得譁變!江南兩百年,就是這麼爛下去的!”
太子聲音陡然拔高,城樓上的火把晃了幾晃:
“孤要殺光南京城計程車紳!孤要殺光江南計程車紳!”
“殺光了他們,地就空出來了!田分給百姓!百姓有了自己的地,自己種,自己收,自己交稅——他們給孤交的稅,比給士紳交的租子,少一半都不止!”
“田分了,百姓有了活路,土地矛盾沒了!老百姓念孤的好,替孤守江南,比那幫蛀蟲忠心一萬倍!”
“孤要的就是這個——讓百姓對孤感恩戴德!”
“比讓士紳感恩戴德,好多了!”
太子一把抓起案上的名冊,揚起來,吼聲在城樓上炸開:
“孤要殺到天下不敢欠稅!殺到天下膽戰心驚!殺到天下人聽見‘朱慈烺’三個字,腿都是軟的!”
“沒有人敢藏一畝田!沒有人敢漏一文錢——漏稅,就是滅族!”
“南京殺幾萬!蘇州、杭州、揚州,全他媽得跪著把田契送來!江南幾百年,提起一個‘稅’字,腿都是軟的!”
“地是孤的!稅是孤的!鹽引是孤的!民心也是孤的!”
太子猛地轉身,掃過城樓上每一個人,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嚇人:
“孤這一刀下去——清田地!安百姓!充盈國庫!震懾天下!一舉四得!”
“你們告訴孤——孤為什麼不能殺?!”
“說啊!!”
城樓上死一般的靜。只有火把噼啪作響,和太子粗重的喘息聲。
陳敬賢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瘋子……這是個瘋子……
可這個瘋子……說的每句話……都是對的……
他全對……可就是因為他全對……我才怕得要死……
周遇吉愣了兩息,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嗓門大得像炸雷:“殺!該殺!南京殺他幾萬,蘇州杭州全得嚇尿褲子!殿下聖明!”
可他笑歸笑,那聲“殿下聖明”喊出來的時候,嗓子眼也有點發幹。
沈煉站在太子身後,始終沒動。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繡春刀的刀柄被攥得咯吱響——只是沒人看見。
姜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沒擠出來。他想起通州城外那個土坑——活埋八旗的時候,那是蠻子,他眼睛都沒眨。可這回……他打了個寒戰,把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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