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嚇人:
“你當孤是什麼人?!”
“孤缺他們那兩張破田契?!孤缺他們那點破銀子?!孤缺的是江南乾乾淨淨!孤缺的是——從此沒人敢偷稅漏稅!”
“他們配跟孤談條件?!”
帳裡沒人敢說話。連火把的噼啪聲,都像壓低了。
姜瓖的手攥著刀柄,指節發白,指甲幾乎掐進刀鞘的皮子裡。他打過仗,殺過人,活埋過八旗。可他頭一回覺得,殿下這刀,砍下去的時候,連風聲都是冷的。
梅春站在最邊上,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衣。他死死低著頭,不敢抬——他怕一抬頭,就讓殿下看見自己眼裡的恐懼。
沈煉低著頭,聲音很平:“臣,領命。”
可他說完,退出去的時候,握名冊的手,在抖。
帳裡,太子重新坐下,拿起那碗糙米飯,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又放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陳敬賢退出去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三番兩次。這個老東西,三番兩次出來攔孤。
第一次攔,孤忍了。第二次攔,孤又忍了。他以為他是誰?仗著從北京跟過來的老臉,真把自己當孤的諍臣了?
下次再出來囉嗦,一刀咔嚓了。
孤最不缺的,就是文官。
帳外,陳敬賢扶著帳柱子,腿還在抖,後背的冷汗把官袍都浸透了。他喘著粗氣,緩了半天,才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往自己帳裡挪。
心裡頭,翻江倒海。
早知道不出來了……早知道不出來了啊……
他勸什麼勸?他替江南那幫士紳說什麼話?他圖什麼?!
太子罵得對,那些人是蛀蟲,是狗改不了吃屎——他自己心裡葉門兒清!可他就是管不住這張嘴,總覺得“殿下殺伐太重,總得有人勸一勸”,總覺得“當臣子的,該進諫就進諫”……
進諫?進你媽的諫!
太子那一摞降表摔在他臉上的時候,他腿都軟了。那一刻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爺,不是聽勸的人。這位爺,是刀。是刀,就別往刀口上撞。
陳敬賢鑽進自己的帳子,一屁股坐下,抖著手倒了杯水,灌了兩口,才緩過一口氣。
他抬頭,看著帳頂,喃喃了一句:
“我陳敬賢……這輩子沒給人磕過這麼響的頭……為了江南那幫蛀蟲,把老臉都丟盡了……”
“可他們呢?他們該死還是得死。我這趟跪,白跪了。”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又補了一句:
“……罷了。好歹……殿下沒殺我。”
。抖在直一,手可,說麼這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