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被逼到絕境的披甲一齊撲上去,把督戰隊的人拽下馬,雪地裡一陣亂砍,慘叫聲此起彼伏。
“跑啊!快跑!”
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鑲白旗的隊伍徹底崩解。
人撞人,馬踩馬,哭嚎、咒罵、慘叫揉成一團。有人失足落馬,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後面狂奔的馬蹄踩碎頭顱,埋在亂兵腳下。
固山額真揮刀劈翻兩個逃兵,可潰散之勢已經無可挽回,轉眼就被洶湧的潰兵裹挾著向後退去。頭盔早就不知道被誰撞掉,長髮散亂披在臉上,華貴的錦緞甲袍撕開長長的裂口,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旗主將領,此刻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他一邊被人流推著跑,一邊氣急敗壞地怒罵:
“一群廢物!一群貪生怕死的廢物!”
只是吼聲裡,藏著壓不住的顫抖,他也怕了,怕這些沉默的白甲騎兵追上自己。
圖克善混在潰兵之中,拼了命地邁開雙腿狂奔,腦子裡一片空白,從前作威作福、壓榨包衣的傲氣,蕩然無存。
鼓樓前。
佟甲喇立在漢八旗方陣的最前列,掌心全是冷汗,刀柄被汗水浸得滑膩。
遠遠望見正白旗、鑲白旗的殘兵瘋了一樣往這邊奔逃,盔甲兵器扔得滿地都是,一個個面如死灰。佟甲喇的心,一點點沉進冰窖。
他是撫順佟氏同族旁支,靠著族兄佟養性的蔭庇,才爬到漢八旗甲喇額真的位置。佟養性是什麼人物?遼東數一數二的富商,努爾哈赤的額駙,後金烏真超哈的總管,整個漢八旗體系大半都是他一手搭建出來的。佟家早年舉族投靠後金,押上全族性命賭這場江山,這些年跟著征伐,地位遠不是底層包衣可比。有官階、有莊園、有奴僕,打贏一仗就能分金銀、擄漢人女子,日子過得遠比底層包衣豬狗不如的日子強上百倍。
可這份榮華,是拿漢人的血換的。
佟養性的堂兄佟養真,也就是佟圖賴之父,前些年在鎮江兵敗被毛文龍生擒,押送京師之後凌遲處死,皮肉片片割下,人頭傳回遼東各處示眾。
如今寧遠一戰,佟養性本人被俘,落在朱慈烺手裡,同樣判了凌遲一百刀,人頭挑在旗杆上風乾,那張曾經在遼東呼風喚雨的臉,凍得縮成一顆皺巴巴的核桃。
整個遼東早就傳遍了太子的規矩:凡是八旗,不管滿八旗、蒙八旗、漢八旗,只要手上沾過大明子民鮮血,投降也絕不饒恕,酷刑加身,株連親族。
佟家本就是叛明大族,他佟甲喇跟著佟養性南征北戰,手上血債不少。
降,是凌遲滅族;硬拼,對面是殺不動的怪物,一樣是死。
左右都是絕路。
“放箭!”佟甲喇咬碎牙關,嘶聲下令。
漫天箭雨呼嘯而出,密密麻麻砸在白甲之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佟甲喇的心,徹底涼透了。
大雪龍騎衝到鼓樓陣前,正面壓上,側翼騎兵悄無聲息繞向方陣後方。依舊沒有喊殺聲,只有刀鋒破風的銳響,沉悶短促。
前排舉著木盾的漢八旗兵咬牙死頂,一名白甲騎士策馬直衝,馬刀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咔嚓!”
厚木盾牌連同盾後的兵丁,一刀從頭劈到襠,整個人裂成兩半,鮮血噴濺在身後同伴臉上,滾燙刺鼻。
側翼一撞,漢八旗本就不穩的方陣,瞬間碎裂,就像凍硬的豆腐撞上重錘。
陣裡的漢八旗兵慌作一團,哭著向後擠,像無頭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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