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站在原地,腳下沒動。
他等陳石的肘尖到了眼前,才不緊不慢地側身,右掌貼著陳石的小臂一撥。
只一撥。
陳石那記剛猛的頂肘,就像撞上了一堵滑溜溜的牆,順著周牧雲的手勁,擦著他的胸口滑了過去,整個人也被帶得往旁邊踉蹌了一步。
“不錯,力氣有長進。” 周牧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平淡淡的,“但你這記頂肘,勁全憋在胳膊上,腰沒收住,腳下沒踩實。肘尖出去,後腰就空了,看著猛,底下是虛的。”
陳石沒答話,穩住身形,轉身又是一拳。
這一拳是八極拳裡的撐捶,拳面朝上,藉著擰腰的勁兒,朝周牧雲軟肋搗去。
拳還沒到,另一隻手已經抄到背後,護住了自己另外半邊。
周牧雲還是沒怎麼動。他迎著陳石的拳,右掌從下面託上去,順著拳勁往上一抬,輕輕一帶。
陳石這一拳就打高了,從周牧雲臉側擦過去,連衣角都沒碰到。
周牧雲順勢往前一送,掌背在他肩頭輕輕一碰。
“肩膀太緊。” 周牧雲說,“撐捶發力,靠的是腰馬合一,不是肩膀使勁。你肩膀一僵,拳就慢了,破綻就露出來了。”
陳石兩招落空,心裡卻一點不慌。
他這半年跟師父學過,知道師父的考校從來不是把他打倒,是讓他在打的過程中,自己摸到門道。
他退了半步,重新調整呼吸,繞著周牧雲轉了半圈,腳下步子一變,忽然換了個路子。
太極拳。
陳石這一變,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剛才還是剛猛暴烈的八極拳,這會兒忽然緩了下來,拳架拉開,雙臂圓轉,腳下虛虛實實,像老樹盤根,又像游魚在水裡打轉。
他練太極拳的時日不算長,卻已經摸到了一點門道。
師父教他的時候說過,太極拳重意不重形,講究的是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
他年紀小,力氣比不過大人,所以格外用心學了這套拳,想著真遇到比自己力氣大的人,能用巧勁化解。
陳石沉腰,緩緩推出一掌。
這一掌看著慢,卻帶著一股綿勁,掌到半途,忽然一沉,順著周牧雲的手臂纏上去,想用纏絲勁把周牧雲的胳膊帶偏。
周牧雲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太極,有點意思了。” 他迎上去,也是太極拳,兩人手掌相貼,像兩塊磁鐵黏在一起,緩緩盤旋。
陳石運足纏絲勁,一圈一圈地往周牧雲手臂上纏,想把他往自己這邊帶。
可他越用勁,越覺得不對 —— 周牧雲的胳膊像一根扎進土裡的樁子,任憑他怎麼纏、怎麼帶,紋絲不動。
反倒是他自己的勁,一圈一圈地都被周牧雲化開了,像水滴落進河裡,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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