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若有所思,手上卻更不敢鬆勁,執拗地運著纏絲勁,一圈,兩圈,三圈。
忽然,周牧雲手腕一沉,掌心往下一按,一股綿勁順著陳石的胳膊壓下來。
陳石只覺得自己那一圈圈的纏絲勁,像被抽去了底,整個人腳下一空,不由自主地往前栽了半步。
周牧雲沒推他,只是在他栽出去的瞬間,順勢託了他一下,讓他站穩。
“明白了嗎?” 周牧雲收回手,“纏絲勁的根,在腳底下。你只想著手上使勁,腳底下的根沒守住,人家一個沉勁,你就垮了。”
陳石站直身子,胸口起伏著,額頭已經滲出了細汗。他想了想,點點頭:“師父,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練是練,兩回事。” 周牧雲說,“接著來。”
陳石又攻上去。
這一回,他換了八卦掌。
八卦掌走的是遊身功夫,講究的是 “趟泥步,游龍身”,打起來像一條泥鰍在河裡鑽,圍著對手轉圈,專找側後方的破綻。
陳石腳下步子一趟一趟地挪,整個人圍著周牧雲打轉,越轉越快,漸漸帶起一陣風。
他圍著周牧雲轉了整整三圈,忽然腳下一擰,身形暴起,一掌拍向周牧雲的後腰。
周牧雲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沒回頭,腳下隨意一滑,就避開了那一掌。
陳石一掌落空,緊接著又繞,再找角度。他連攻了七八招,招招都是繞著圈子打,可週牧雲站在圈子中央,像根定海神針,任憑他轉得再快,掌風再刁,始終夠不著。
“八卦掌,重在一個‘活’字。” 周牧雲的聲音從旋轉的掌風中傳出來,穩穩當當的,“你步子活了,但心沒活。你這圈子繞得是快,可繞來繞去,眼睛裡只盯著我,腳下卻沒自己的章法,一轉起來就忘了根在哪。記住,八卦掌的根,也在腳下。你步子再活,根不能丟。根一丟,轉得越快,破綻越大。”
說著,周牧雲腳下忽然一動。
他這一步邁得不大,卻正好卡在陳石的步法空隙裡。陳石正轉到一半,忽然覺得面前人影一晃,師父已經貼到了他身側,一掌按在他肩膀上。
“停。”
陳石剎住腳,額頭上的汗已經順著臉頰流下來了。
他喘著粗氣,望著師父,心裡卻敞亮得很。這一場打下來,八極、太極、八卦,師父把三套拳裡他的毛病,一點一點全給他指了出來。
“歇一會兒。” 周牧雲走到牆根,拎起粗陶茶壺,倒了一碗晾好的涼白開,遞過來,“喝口水,緩緩。”
陳石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把嘴,抬頭看著師父,眼巴巴的:“師父,我這半年,是不是練岔了?”
“沒岔。” 周牧雲搖了搖頭,“你這半年,功夫長進得很紮實。八極拳的底子夯得牢,太極也摸到門了,八卦掌的步子,更是練出了一點意思。我指的那些,都是火候上的事,不是路子上的事。你才練了半年,能把三套拳都練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陳石一聽,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心裡那點忐忑,瞬間煙消雲散了。
“真的?師父!”
“真的。” 周牧雲點點頭,“你比我想的,練得還要好。”
陳石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開心得不行。他放下碗,又跑到院子中央,活動著手腳:“師父,我歇好了!再來!”
周牧雲看著他這股子衝勁,眼裡帶出笑意:“行。這一回,我加點東西給你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