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一樣,火候不一樣。” 周牧雲在他旁邊坐下,也倒了一碗水,“明勁中期,說的是你跨進了這個門檻。可門檻裡頭,還有好長的路。就像同一條河,有的人剛到膝蓋,有的人已經到了胸口,看著都在河裡,可水有多深,只有自己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你這半年,根底打得紮實,這是好事。但你不能急著往上衝,要把‘沉’字練出來。你每一拳出去,先問問自己,勁沉下去沒有,根扎住沒有。練到哪一天,你一拳出去,自己都感覺到那股從腳底一路傳上來的實沉勁兒,你的明勁中期,才算真正坐穩了。”
陳石聽著,用力點頭:“師父,我記住了。”
“還有。” 周牧雲看著他,“你三套拳的路子,今天我都看了。八極是你的根子,剛猛的路子,跟你這個人的性子合。太極和八卦,你還得再磨,別貪多,先把八極的底子夯死,再去揉那兩樣。”
“嗯!” 陳石重重點頭,把師父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日頭漸漸升高了,院子裡的暑氣也慢慢上來了。陳石坐在牆根,曬著暖融融的晨光,心裡熱乎乎的。
他這半年,起早貪黑地練功,躲著人,瞞著人,有時候練得渾身痠疼,躺下就不想起來,可他從來沒想過放棄。
不為別的,就為有一天,能在師父面前,堂堂正正地把這半年的功夫亮出來。
今天,他做到了。
“師父,我明兒還來!” 陳石站起來,把碗放回去,精神抖擻地說。
“明天不上學?” 周牧雲問。
“明天上學,我放學再來!” 陳石拍著胸脯,“我放學早,天黑前能練一會兒!”
周牧雲看著他,眼裡帶著溫和的笑意:“行。放學來,師父在。”
陳石嘿嘿一笑,衝周牧雲行了個禮,轉身跑出院門,迎著大亮的晨光,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周牧雲站在院子裡,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揚起一點弧度。
這孩子的根骨、心性、韌勁,都是上上之選。
半年不見,功夫一點沒荒廢,還長進得比他預想的紮實。假以時日,這東北的山林裡,未必不能走出個響噹噹的人物來。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天色,轉身去給院子裡的草藥澆水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穿過豆角藤的沙沙聲。晨光正好,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上午陳石回到家,先幫他奶奶把晌午的活兒幹完 —— 掃了院子,挑了滿缸水,又給後院的雞撒了兩把食。
奶奶腿腳不利索,家裡的事大半都落在陳石身上。他幹完這些,又跑回師父的院子,額頭還掛著汗珠,卻精神抖擻的。
周牧雲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院子裡的小桌上,一笸籮白麵饅頭,蒸得又白又暄,冒著熱氣;
兩盤肉菜,一盤紅燒羊肉,燉得酥爛,醬油色的湯汁收得濃亮;
一盤鹿肉,切得厚薄勻稱,用幹辣椒和蒜苗爆炒,肉香混著蔥蒜的焦香,撲鼻而來。
旁邊還有一碟拍黃瓜、一碗蛋花湯,清爽地配著。
“師父,我來啦!” 陳石一進門就喊,看見那兩盤肉,眼睛登時就亮了。
“坐下吃吧。” 周牧雲遞過一雙筷子,“練武的人,消耗大,光吃素可頂不住。這兩樣都是大補的,羊肉暖中補虛,鹿肉強筋骨、壯氣血,正對你的練功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