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周牧雲指點陳石的時候,那也是難得的學本事的機會,哪肯錯過。
“行了,那石頭,坐這兒。” 周牧雲指了指診桌旁的位置,“下午來的病人,都歸你。別緊張,放開手看。”
陳石深吸一口氣,爬上診桌旁的木凳,坐定。
他到底是十歲的孩子,坐在診桌後頭,個頭才剛高過桌面,看著有些滑稽。
可他一拿起那個裝著脈枕的小木匣,神情就認真起來了,腰板挺直,眼神沉靜,一下子有了幾分小大夫的模樣。
正說著,外頭進來一個老人。
是大隊的趙大爺,六十來歲,拄著柺棍,一進門就捂著左邊膝蓋,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看見周牧雲,先是一喜:“周大夫,我這兩天膝蓋又疼得厲害,你給瞧瞧。”
周牧雲卻指了指旁邊的陳石:“趙大爺,今天讓石頭給你看。你坐這兒,讓石頭先給你瞧瞧。”
“石頭?” 趙大爺愣了一下,看著這個半大的孩子,有點遲疑,“他…… 他能行嗎?”
“您放心,讓他看看。” 周牧雲道,“我就在邊上,他要看岔了,我給他兜著。”
趙大爺這才將信將疑地在凳子上坐下,把那條疼的腿伸出來,褲腿捲到膝蓋以上。
陳石定了定神,先看。
他看趙大爺的臉色,又讓他吐出舌頭看了看舌苔,然後才伸出手,用三根手指搭在趙大爺的脈上,細細地摸起來。
摸了一會兒,他又換了個指位,重新搭了一遍。
趙大爺膝蓋上,隱隱可見一片淡淡的腫脹,皮色有些發亮。
陳石又伸手,輕輕按了按腫處,又按了按膝蓋周圍幾個穴位,邊按邊問:“趙大爺,這兒疼不疼?這兒呢?這地方是酸還是脹?走路的時候,是上坡疼得厲害,還是下坡疼得厲害?”
趙大爺一一答了。
陳石收回手,想了想,轉向周牧雲:“師父,我看趙大爺這是風寒溼痺,以溼邪為主。脈象濡緩,舌苔白膩,膝蓋腫脹但不紅腫,皮色發亮,按下去軟而不實,是溼氣鬱在關節裡了。他自己說,陰雨天前就會加重,也是溼邪的證候。”
周牧雲沒急著評價,只問:“那你看,該怎麼治?”
“祛風除溼、溫經散寒、通絡止痛。” 陳石說,“我用獨活寄生湯打底,加蒼朮、薏仁、防己,把溼氣往下利出去。再用艾灸膝眼穴,溫通區域性經絡。”
周牧雲點了點頭,又問:“為什麼加防己,不加防風和羌活?”
“因為……” 陳石想了想,“防己能利水消腫,趙大爺膝蓋腫得厲害,得先把腫消了。防風羌活祛風為主,趙大爺這回主要是溼重,不是風重,所以先利溼。”
“對。” 周牧雲這才露出讚許之色,“辨證辨得準,用藥也有章法。你按這個方子寫下來,劑量按你平常用的量。艾灸也做了。”
陳石得了師父的肯定,心裡那點緊張頓時鬆了不少。
他抓過處方紙,一筆一劃把方子寫下來,又熟練地抓了藥,包好。然後取了艾條,給趙大爺灸膝眼。
他手法雖嫩,卻穩,艾灸的溫熱一點點滲進關節,趙大爺原本皺著的眉頭慢慢鬆開,嘆了口氣:“哎,還別說,這孩子還真有兩下子,灸完這腿,鬆快多了。”
送走趙大爺,陳石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裡踏實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