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一頁,講的是拳法的 “整勁”。
這一頁上,寫著張家的心得:出拳之道,不在拳面,而在腳底。力從地起,經由腰胯,貫到肩肘,最後達於拳面。這一路傳上來,一步都不能斷,斷一處,勁就散了。所以練拳,先練腳下紮根,再練腰胯發力,最後才談得上拳面的威力。
周牧雲看著這段心得,沉吟良久。
他這一身本事,走的是武道和修道同時進行的,跟張家的純武道路數不太一樣。
但 “整勁” 這一條,卻放之四海而皆準。他的金光咒、斷雲掌,雖然厲害,可也脫不開這個根本的道理 —— 勁從根起,整勁貫體。
他又翻到一頁,講掌法的 “沉勁”。
這一頁記載的是:掌法貴在沉,不在快。一掌拍出,要像把山壓下去,又穩又沉,讓人躲不開、接不住。沉勁的練法,講究一個 “慢” 字,一掌出去,帶著整條身子的重量,緩緩壓下,越慢越沉,越沉越難擋。
周牧雲想起自己那斷雲三掌,心裡若有所悟。
他的斷雲掌,走的就是剛猛的沉勁路子。可這一路走來,他越來越覺得,光有沉勁還不夠。
沉勁是根基,可要真正登堂入室,還得在這 “沉” 字上,再做出些變化來。
他翻到下一頁,講步法的 “趟泥”。
這一頁記的是:步法之要,在穩不在快。高手對敵,腳下生根,如老樹盤根,任憑對手如何遊走,自己始終不搖不晃。
趟泥步,就是練這種 “穩” 的功夫 —— 腳下像在泥裡趟行,每一步都踩得又實又沉,看似不快,實則步步都踩在對手的破綻上。
周牧雲看著,又想起自己對敵時的身法。
他的身法,走的是快、是飄,如影隨形。可張家這本冊子裡講的,卻反其道而行之,講究一個 “穩” 字。
這兩種路子,看著相反,實則相成。快有快的用處,穩有穩的妙處,若能快慢相濟、穩飄相合,那才是真正的上乘步法。
他越看,越覺得這冊子裡的東西,處處都能跟自己這一身本事對上號、打通竅。
這本冊子,雖是基礎,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許多以往沒細想過的道理。
轉眼就到了晌午,日頭爬到了天正中,透過窗戶紙曬在桌角的冊頁上。
周牧雲正看到 “步法根髓” 一節,指尖按著書頁上 “步隨身移,身隨勁走” 八個字出神,連敲門聲都沒第一時間聽見。
“牧雲?”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徐清如的聲音傳進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軟,“都晌午了,還看呢?”
周牧雲這才回過神,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陽光落在徐清如身上,她手裡端著個木托盤,上面擺著兩碗玉米碴子粥,兩個暄軟的玉米麵餑餑,還有一小碟醃蘿蔔條,邊上臥著一小碟炒雞蛋,油亮亮的,是特意多加的菜。
“我跟我姐剛在灶上熥的餑餑,熬了點粥。” 徐清如把托盤放在桌角,順手把攤開的冊頁往邊上攏了攏,免得被粥碗濺著,“知道你看東西入神,就給你端進來了。快趁熱吃吧,涼了傷胃。”
“倒是讓你費心了。” 周牧雲笑了笑,拿起一個餑餑,掰了一半,“我看入了迷,都忘了時辰。”
“看什麼這麼入神呀?” 徐清如坐在對面的板凳上,捧著粥碗小口喝著,隨口問了一句,卻也沒盯著等答案。
她知道周牧雲的性子,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她也不會追著問。
“看點武學基礎的冊子。” 周牧雲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碗裡,語氣平淡,“之前出去意外得到的,閒著沒事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揉出點新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