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個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林場工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彎著腰扶著牆進來的。
疼得直咧嘴：“大夫，快給看看吧。我這腰疼了快一個月了，前陣子抬木頭抻了一下，當時沒當回事，後來越來越疼，貼了十幾貼膏藥都不管用，晚上翻身都疼得冒汗。”
周牧雲讓他趴在診療床上，伸手按了按腰椎兩側的肌肉，僵硬得像塊石頭，壓痛明顯，腿不麻、不串疼，說明骨頭沒事，就是腰肌勞損加急性扭傷，氣血瘀滯住了。
“我給你扎幾針，再配點外敷的藥。” 周牧雲取了毫針，取腎俞、大腸俞、委中三個主穴，又在壓痛最明顯的阿是穴補了兩針。
捻轉提插，得氣感很強，那漢子 “嘶” 了一聲，隨即就覺得酸脹感順著針往骨頭縫裡鑽，疼勁反倒輕了。
紮上針，周牧雲又拿艾條給他灸了二十分鐘。溫熱的氣息順著針鑽進肌肉裡，瘀滯的氣血慢慢散開。
拔針的時候，那漢子試著扭了扭腰，又彎腰摸了摸腳尖，驚喜地喊出聲：“哎？真不疼了！剛才都彎不下去，現在能摸到腳了！神了啊大夫！”
周牧雲又給他包了一包活血化瘀的外敷藥，都是研好的藥粉：“回去用白酒調了，敷在疼的地方，一天換一次。歇七天，別乾重活，彆著涼。養好了再幹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漢子千恩萬謝，付了錢，揣著藥，挺著腰板高高興興地走了。
沒過多久，又進來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拄著柺棍，由孫女扶著，暈暈乎乎的，坐下緩了半天才說話：“大夫啊，我這頭暈了快一個月了，頭重腳輕的，有時候站著站著就晃。還頭疼，兩邊太陽穴跳著疼，脾氣也急，一點小事就上火，晚上也睡不著，嘴裡發苦。”
周牧雲搭了脈，脈象弦而有力，舌紅苔黃。
“是肝陽上亢鬧的眩暈。” 他一邊寫方子一邊說，“年紀大了，肝腎陰虛，肝陽往上跑，就頭暈、頭疼、脾氣急。給您開天麻鉤藤飲，平肝潛陽，再加點白芍、枸杞養肝腎。”
他又叮囑：“平時少生氣，別跟家裡人置氣。少吃鹹的、油膩的，多吃點芹菜、豆腐。平時可以泡點菊花、枸杞水喝，別放太多，一兩朵就行。”
老太太連連點頭：“大夫你說得太對了！我就是愛著急，一點小事就火冒三丈。回去我一定改，一定改！”
她拿著方子，讓孫女扶著，慢慢悠悠地走了，嘴裡還唸叨著 “這大夫說得準，比之前看的都準”。
一下午的功夫，周牧雲又看了十幾個病人。有拉肚子的，有失眠的，有起溼疹的，五花八門的病症，他都一一應對，辨證精準，用藥得當。病人看完病，個個都帶著笑走，臨走都要再說一句 “謝謝周大夫”。
旁邊記錄的小護士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徹底服了。
她也來了好幾個月了，還從沒見過看病這麼準、見效這麼快的大夫。
眼看天擦黑了，最後一個病人也扶著牆慢慢挪了出去，臨走還攥著周牧雲開的方子，一個勁回頭道謝。
周牧雲把用過的銀針收進針盒，用酒精棉仔細擦乾淨，碼得整整齊齊。
桌上的處方箋摞了厚厚一疊，是一天的功夫。
李國華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捏著蓋了章的批條和一張清單，臉上帶著笑意：“行啊牧雲，今天可幫了我大忙了。我數了數，你一天看了快三十個病人，個個都滿意。我估摸著，明天還得有不少人衝著你來，可惜你明天就走了。”
“都是常見病，算不上什麼。” 周牧雲接過批條，指尖掃過清單上的名目 —— 當歸、黃芪、柴胡、板藍根、金銀花，外傷用的紗布、酒精、紅藥水，樣樣都列得清楚，比他預想的還多添了連翹和薄荷，都是夏天常用的。
“給你多備了點金銀花和連翹，眼看夏天到了，容易鬧暑熱、感冒，用得上。” 李國華擺擺手，剛要接著說 “藥材都在樓下藥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中山裝，手裡拎著個藍布包袱，進門先咳嗽了一聲。
看見周牧雲，眼睛登時亮了：“喲，牧雲在這兒呢？我就說老李今天怎麼底氣這麼足，原來是把你請來了。”
“周老！” 周牧雲立刻站起身，上前兩步招呼，“您怎麼現在過來了？我今天來了一天，還說沒見著您，正想著呢。”
“家裡老婆子身子不爽利，我請了一天假，在家伺候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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