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剛坐下，第一個病人就進來了。
是個七十來歲的老大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佝僂著腰，捂著胸口咳得直不起身，身後跟著箇中年婦女，是他閨女。
一邊拍背一邊著急：“大夫，您快給看看吧。我爹這老慢支犯了半個月了，吃了西藥、打了針都不見好，晚上躺不下，一躺就咳得更厲害，整宿整宿坐著睡。”
老大爺咳了好半天才喘勻氣，坐在椅子上，胸口還一起一伏的，嘴裡帶著淡淡的痰鳴音。
周牧雲先讓他伸出手，三指搭在寸關尺上。脈象滑而弱，舌質淡，苔白膩，是典型的寒痰阻肺，兼肺氣虧虛。
他又問了痰的顏色、發作時間，得知都是白泡沫痰，清晨和夜裡最重，遇冷就加重，心裡更有了數。
“老毛病了，肺裡寒痰堵著，本身肺氣又虛，光消炎不行，得溫化寒痰，再補補肺氣。”
周牧雲轉頭對旁邊記錄的小護士說，“先扎三針：定喘、肺俞、膻中。然後開方子，小青龍湯加減，加黃芪五錢、黨參四錢，炙甘草二錢。”
小護士愣了一下。她是今年剛來的護士，沒見過周牧雲。見的都是老中醫，這麼年輕、看病這麼快的，還是頭一個。
旁邊李國華點點頭：“按周醫生說的來。”
扎針的時候，老大爺還緊張，攥著閨女的手。針扎進去沒兩分鐘，他忽然鬆了口氣，咳的勁兒小了，胸口也不那麼堵得慌了。
“哎？神了！” 老大爺驚喜地拍了拍胸口，“剛才還像壓了塊石頭似的，這就透氣了！”
周牧雲等行針二十分鐘，慢慢拔了針，把寫好的方子遞給他：“先抓三副，一天一副，早晚溫服。喝完了再來複診。平時注意彆著涼，少吃鹹的、涼的，出門戴個口罩，別讓風嗆著。”
老大爺千恩萬謝地走了，一個勁地念叨 “周大夫醫術好”。候診的人互相看看，眼神里都多了幾分信服。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媳婦，穿著碎花布褂，臉色發白，坐下半天沒說話，先紅了臉。旁邊有男家屬在，她不好意思開口。
周牧雲會意，讓旁邊的女護士留著，其他人先出去。
等屋裡只剩女眷了，那媳婦才小聲說：“大夫，我…… 我月經不準，推遲快一個月了，量也少，顏色淡得像水。平時總覺得渾身沒勁，頭暈，晚上也睡不好，老做夢。”
周牧雲搭了脈，脈象細弱無力，舌質淡，苔薄白，是典型的氣血兩虛。
他一邊寫方子一邊說：“就是氣血虧得厲害，加上平時幹活累，沒養好。我給你開歸脾湯，再加阿膠烊化，吃五副。平時多吃點紅棗、紅豆，煮小米粥的時候放一把，別總吃鹹菜，少碰涼水，洗衣裳儘量用溫水。”
那媳婦紅著臉接過方子，小聲道了謝，捏著方子出去抓藥了。
李國華在旁邊看著，笑著搖頭：“你這辨證，現在可比老周頭還穩了。人家摸脈得摸三分鐘，你搭一下就準了。”
“都是常見病，見得多了，自然有數。” 周牧雲淡淡道。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婦女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衝進來，急得滿頭汗：“大夫！快看看我家娃！燒了一天了，吃了退燒藥退下去，沒倆鐘頭又燒上來，這可怎麼辦啊！”
孩子臉蛋燒得通紅，閉著眼睛蔫蔫的，靠在娘懷裡，嘴裡一股酸腐的氣味。
周牧雲伸手摸了摸額頭，燙得燙手，又看了看指紋，紫滯，明顯是食積化熱。
“昨天吃什麼好東西了？” 周牧雲問，“是不是吃肉了，吃多了？”
婦女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昨天他爹從集上割了二斤肉，燉得爛爛的，這孩子嘴饞，吃了一大塊，還吃了兩個肉包子。晚上就不對勁了，翻來覆去的，後半夜就燒起來了。”
“是食積發熱，食火堵在脾胃裡了，光吃退燒藥沒用，得把積滯消下去。” 周牧雲讓婦女把孩子放在診療床上，撩起孩子的小褂，露出圓滾滾的小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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