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鹽澤西岸,樓蘭王城外。
天地間昏黃一片,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孔雀河下游的河床早已乾涸開裂。
三萬曹軍頂著撲面而來的沙暴,在距離樓蘭城牆三百步外的戈壁灘上列開陣勢。
歷經兩個月的長途跋涉與連番衝殺,將士們身上的玄色鐵甲早已被風沙磨去了黑漆,露出了底下斑駁的暗金色銅鐵底子。
夏侯淵吐掉嘴裡的沙粒,拎著大刀走到四輪馬車旁。
“軍師!這鬼風沙太大了,兒郎們連眼睛都睜不開!”
“河道被那幫雜碎堵死了,隨軍帶的水囊最多還能撐兩日,不能再等了,讓老子帶人上去把這破城砸了吧!”
曹泰騎在馬上,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土,拔出佩劍指向城頭。
“先生!學生願領先鋒死士,現在就去填平壕溝!”
李遠推開車門,頂著風沙走下馬車。
典韋立刻舉起一面大鐵盾,擋在李遠身側的迎風口,替他遮住大半風沙。
李遠眯起眼,看向遠處那座孤懸於沙漠深處的黃土堅城。
與其他那些用樹枝泥巴糊起來的西域小城不同,樓蘭城扼守絲路南道咽喉,城牆全部用摻了蘆葦與糯米汁的夯土築成,高達三丈,城外還挖了一道兩丈寬的乾涸深壕。
此時,樓蘭國王安歸正裹著一件雪狼皮大氅,扶著城頭的木盾垛口,衝著下方的曹軍放聲狂笑。
“東邊來的漢人聽著!”
“這裡是神靈庇護的流沙絕境,不是你們中原的沃野!”
“這黑風沙一刮就是半個月,孔雀河的水源已被本王截斷!你們那三萬兵馬,不出三日就得全部變成戈壁灘上的乾屍!”
“乖乖把你們的糧草、鐵器還有戰馬全留下來,本王心情好,還能賞你們幾皮囊髒水逃回玉門關去!”
城頭上的數千名樓蘭守軍跟著敲打木盾。
幾個被五花大綁的大漢商賈被推到垛口前,脖子上架著彎刀,臉上滿是血汙。
曹昂看著城頭受辱的漢商,眉頭緊鎖,握住劍柄的手背青筋凸起。
“先生,安歸小兒仗著天時地利,企圖拖垮我軍後勤,其心可誅!”
荀惲也在一旁沉聲開口。
“方才學生觀察風向,這沙漠風暴雖烈,但午後地面熱氣上升,風向必有偏轉。”
“此時已近未時,風勢正在往西北偏移!”
李遠伸出一根手指,沾了點唾沫舉到半空。
原本迎面吹來的狂風,果然開始往斜後方偏轉,從曹軍背後吹向樓蘭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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