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雷身形一晃。
再出現時，他已踩在演武場邊緣那道坑窪的爛泥臺階前。
布鞋底踏在一塊尖銳的碎青石上，碾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垂下頭，看著縮在斷柱底下的半大少年。
少年穿的草鞋磨穿了底，兩個大腳趾露在外頭，凍得青紫，滿是泥垢。
周圍聚集的世家弟子原本還沒從神發落地的震動中回過神。
見天尊突然落在這種腌臢角落，人群呼啦一下散開，足足退開三丈遠。
幾個錦衣華服的宗門少爺掩著口鼻，眉毛擰成死結。
“哪來的小叫花子，臭氣熏天。”
“剛才萬丈雷柱落下來，神尊都跪了一地，這小畜生居然沒被震死？”
“連引氣入體都沒摸到門檻，純粹是個凡胎肉體，也敢爬上來蹭仙緣。”
嗤笑聲夾雜著碎唾沫，在泥臺階周圍散開。
少年把腦袋埋得更低。
他沒有反駁，甚至沒有抬頭看那些錦衣修士。
他只是咬著發白的下嘴唇，雙手死死抱住胸口破爛的粗麻衣。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崩得沒有血色。
粗麻布底下，鼓鼓囊囊揣著半塊乾癟的糙麥餅。
那是他三天前在山腳下的爛泥堆裡翻出來的，邊角長滿了灰綠色的黴斑。
肚子在不合時宜地翻滾。
“咕嚕嚕——”
沉悶的飢鳴聲從他乾癟的肚皮裡傳出來，在安靜的石階前格外刺耳。
少年臉頰漲得通紅，身子死命往斷柱的陰影裡縮，恨不得把整個人嵌進石縫裡。
張清雷沒有理會四周的嗤笑。
他彎下腰，在滿是汙泥的石階上半蹲下來。
黑色布衫的下襬擦到了泥水，他也渾不在意。
少年察覺到陰影壓近，身子猛烈一抖，本能地向後仰頭。
“咚。”
後腦勺重重磕在背後的硬石柱上，疼得他眼皮直跳，牙關咬出血絲，卻硬是沒吭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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