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參加過東北抗聯，上陣殺過敵，為戰友收過屍。
天眼裡的畫面一閃而過：刺刀、硝煙、她抱著負傷的戰友在雪地裡爬，爬出一條血路。
一具一具戰友的屍體，擦淨臉，碼好遺物，名字刻在木牌上，一個都不能錯。
她還參加過抗美援朝，她在後勤扛大包，一袋一袋的糧食、彈藥，壓得脊背彎成一張弓。
她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她的信念一直未變。
五四年裁軍，她是其中一員。
那時她四十多歲了，早已過了最好的年華。她拿著國家的退伍津貼回了老家，無兒無女無親，沒人知道她的過去，她也不願給國家添麻煩，靠種地、打零工生活，一個人把日子過得有板有眼。
她攢了足夠養老的錢，卻又忍不住心軟，
聽說誰家娃娃交不起學費了，她摸摸索索掏出用手絹包了一層又一層的鈔票。希望工程募捐箱前，總能看見她佝僂著背往裡放錢，一塊、五塊、十塊、五十，
一點一點，把養老的錢換成了別人孩子的前程。
天眼裡的她，每次捐完錢往回走，腳步都是輕快的，背誦著偉人的語錄。
她這滿身的功德金光護佑她一生無病、健康長壽，卻不能讓她停止衰老，也無法保她一世榮華。
前天那場大雪壓塌了那間陋室——
天眼裡的最後幾個畫面，是房梁斷裂、是她在雪裡刨，用這身老軀，只刨出了一卷被子和一個破碗。
她敲過鄰居的門，敲過村委會的門。沒人願意收留一個快一百歲的孤寡老人。
她在大雪天，成了一個老乞丐。
今日，便是她的終點。
收回天眼，張九內心五味雜陳，也有些慶幸：
老太太這身功德，幫她等來了她張九，為她晚年改天換命。也不算無用。
她脫下自己的加厚軍大衣，換下老太太身上那床冰雕似的被子，把雷鋒帽也給她戴上了。
突然的暖意，讓已經凍僵的老太太以為在做夢。
.....
瞎子本來還以為一頓胖揍是逃不過了，沒想到小九兒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往他身後走去了，還蹲在了一個半人高的鹹菜缸邊。拖拉機上的幾人看見張九和南瞎的舉動，也翻下車斗，圍攏而來。
感覺到面前一片陰涼，老太太艱難地半睜開了老眼。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面前蹲著的女孩，以及站在女孩身後的那一圈人，嘴唇蠕動了一下，沒發出任何音節。
張九看著老太太破碗裡的窩窩頭，也掏出了自己的破碗，遞到對面人的跟前，嘴巴貼近老人耳邊。
“奶奶，我很餓，這個窩窩頭可以給我嗎？”
老人感受著身上的暖意，扯了扯嘴角。凍得皸裂露骨的老手顫抖著從軍大衣下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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