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一步一步走到程宥身邊。
雨還在下，嘩啦啦地澆在兩個人身上，把石屋前面的泥地砸出一片細密的水花。
他站在程宥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人，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他開口的時候嗓子啞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那個小孩是你。”
程宥沒有說話。
他跪在那裡，溼透的頭髮貼在額頭上，眼睛落在前面的地面上，沒有抬起來。
楊晏繼續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早就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副本。所以才會跟進來。”
程宥還是沒有說話。
“這裡不是副本，也不是記憶。”
楊晏的呼吸有點不穩，但他把每個字都壓穩了放出來，“這裡是真實的。這裡發生的事情會影響到現實。”
程宥的手指動了動。
很輕微的，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楊晏的眼淚落下來了。
他抬手抹了一下，沒抹乾淨，又抹了一下。
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從腰間抽出冥花鞭，手腕一翻，鞭子抽在程宥身上。
力道不算重，帶著一層壓不住的火氣，落在他的肩背上，溼透的衣服被抽出一道淺痕。
程宥的身體晃了一下，沒有躲。
“你早知這一切！”楊晏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又被他壓回去，“卻還是誘導我親手殺了你！”
他把鞭子放下來，攥在手裡，指節泛白：“程宥！你這是幹什麼？贖罪嗎？讓我親手殺了你，我就會原諒你嗎！”
雨聲蓋過了一切，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在這片空地上來回撞著。
程宥慢慢地抬起頭來。
他的臉色很白，白得發青，雨水把那張臉上的輪廓洗得更清楚了一些。
眼神是暗的，裡面什麼都沒有，像是一口被抽乾了水的井。
楊晏看著那雙眼睛，即使已經有了準備，即使心裡那股火還沒消下去，胸口還是猛地抽了一下。
他鬆開了手裡的鞭子，鞭子落在地上，濺起一小片水花。
程宥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他那把長刀。
他握著刀柄，把刀刃翻過來，在自己胳膊上輕輕劃了一下。
刀鋒切開皮膚，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沿著小臂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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