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替我做決定？”
楊晏的聲音從雨裡穿過來，帶著一層壓不住的顫。
程宥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面前，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那雙綠眸裡翻湧著的東西比剛才更重了。
“程宥，憑什麼。”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程宥愣了一下。
他看見楊晏的嘴唇在抖，那雙眼睛裡有火，燒得眼眶發紅，但眼角已經有東西在往外湧了，混在雨水裡分不清哪道是雨哪道是別的。
楊晏閉上眼睛，仰起頭，雨水打在他臉上，順著鼻樑和顴骨往下淌，從下巴滴落，砸在程宥跪著的手背上。
那一點溫度落在溼透的手背上，燙得程宥心肝俱顫。
“憑什麼你不想活，就要求我殺了你。”
“憑什麼你覺得會害死我，就一聲不吭地丟下我逃跑。”
“憑什麼你可以背叛你發過的誓，還要來打亂我的計劃。”
楊晏睜開眼，低頭看著他。
那雙綠眸裡寫滿了受傷和怒火，像是一潭被攪渾了的水，底下壓著的東西終於翻上來了。
“是你說的永遠不會背叛我。”
“是你說的要永遠陪著我。”
“是你說的你的靈魂臣服於我，忠誠於我。”
“現在呢？”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低，最後那幾個字像是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說完之後他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一起抹掉了，動作很快，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臉上擦乾淨，然後重新站直了身體。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程宥，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翻湧裡收了回來，收成了一種更硬的、更冷的平靜。
“你恢復了自己的記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懦弱，你逃避，你恐懼，於是你以害怕傷害我為由，背叛了我。”
程宥跪著往前挪了兩步，膝蓋在泥地上蹭出兩道深痕。
他抬起頭來，臉上的恐慌還沒來得及藏住：“不是的，不是的，我……”
楊晏無情地打斷他。
“你嘴上說你忠誠於我，卻在遇到讓自己害怕的問題時，果斷地拋下我。”
程宥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擊中了，肩膀開始抖，手指撐著地面，指節泛白。
“程宥，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作你的朋友，你也沒有把我當作可以共事的夥伴。”
“你自私，無情，懦弱，卻還想著讓我親手殺掉你，揹負著殺掉自己朋友的痛苦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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