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睜睜看著媽媽在那幾個人面前坐下來，看著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看著她把襯衫的扣子解了第一顆，看著那些人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去，帶著一種挑揀貨物的神色。
他哭著喊“媽媽”，喊到後來嗓子啞了，發不出聲。
媽媽從頭到尾沒再看他一眼。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送回家的。
第二天下午媽媽才回來，一進門就進了浴室，洗了很長時間。
水聲嘩嘩地響了快一個鐘頭，她出來的時候頭髮是溼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換了身乾淨衣服，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跟他說：“那個角色穩了，導演說了，後面還有幾個戲可以給你。”
小雨縮在床上，眼睛腫得睜不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不演了……媽媽，我不演了……我回家……我去打工……我養你……”
媽媽轉身過來，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她扇完之後站在原地，手還在抖，眼圈紅了，但沒哭。
她看著小雨，一字一句地說：“你敢不演，我就死給你看。”
小雨捂著臉，沒有再說話。
那之後事情變得很奇怪。
媽媽開始頻繁地出門，有時候晚上出去，第二天早上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酒氣和不同的首飾。
她把首飾收進鐵盒子裡，跟小雨說“這是你下一個戲的片酬”。
小雨那些原本夠不著的角色，一個個送到他手裡來，有臺詞了，有特寫了，有名字了。
他拍戲的時候媽媽有時候會來探班，坐在片場的摺疊椅上，跟導演和製片人說話，笑得跟年輕時一樣好看。
她開始出席宴會，穿以前在地下室裡根本穿不出去的衣服，戴以前攢錢買不起的首飾。
那些衣服是那些人送的，首飾也是。
媽媽穿上它們的時候會在鏡子前面多站一會兒，側著身子看自己的輪廓，把頭髮攏到耳後，露出脖頸和耳垂上的墜子。
她跟人碰杯、聊天、笑，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點亮了，那種光讓小雨覺得陌生。
有時候她從宴會上回來，坐在床邊卸妝，對著鏡子看自己，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眼神里有一種很久沒見過的、叫做“滿足”的東西。
有一次她喝多了回來，坐在床邊跟小雨說話，說她年輕的時候在這個圈子裡多風光，說那些宴會上的菜是什麼味道，說那些太太小姐們怎麼圍著她轉。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跛了的腿，笑了一下，笑容裡有點苦，但很快又換成了另一種神色：“現在也不差。你看著吧，媽媽能把你捧上去。”
小雨坐在床的另一頭，看著她卸妝，不說話。
她變得越來越忙，出門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連著幾天不在家。
小雨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自己做飯，自己看劇本，自己去片場。
媽媽偶爾回來一趟，給他帶點吃的，問兩句戲拍得怎麼樣，然後就又走了。
她身上的衣服越來越貴，臉上的妝越來越精細，說話的時候眼神開始往遠處飄，像是在看一個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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