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熬到，電影上映那天，小雨坐在電影院最後一排，看著銀幕上的自己。
那張臉被放大到幾層樓高，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每一個眼神都落在鏡頭想要的位置上。
觀眾席裡有人小聲驚歎，有人偷偷拿面板出來拍。
散場的時候他聽到門口有人在議論“那個男主誰啊”“長得也太好看了”。
媽媽坐在他旁邊，散場時攥著他的手腕說“成了”。
確實是成了。
電影爆了，小雨的名字一夜之間掛上各大平臺的熱搜，粉絲從幾千漲到幾十萬，又漲到幾百萬。
通告像雪片一樣飛過來，公司給他排了連軸轉的行程，早上五點起來化妝，拍到半夜收工，第二天又是五點起來，中間在車上眯一會兒就算休息。
媽媽的病從地下室那時候就落了根，隔三差五要跑醫院，醫藥費的單子一張比一張長，他把片酬大半打回去，自己留的那點連在外面吃頓好的都不太夠。
他想著熬過這陣子就好了。
等宣傳期過去，他能歇兩天，把身體養一養。
但宣傳期還沒過去，公司就給他接了一個頂級代言，國際品牌，合同上的數字後面跟著好幾個零，違約金也是同樣的數字，後面也跟好幾個零。
簽完合同那天他看了一眼拍攝日期，定在三天後，雪地外景，水下鏡頭，從早拍到晚。
那三天他正好發了燒。
四十度，胃病也跟著犯了，吃什麼都吐，喝口水胃裡就像有人拿刀子在攪。
他躺在酒店床上，渾身沒一處不難受，但違約金的數字在腦子裡轉，他還是爬起來了，吞了兩把退燒藥和止疼藥，坐到化妝鏡前面。
粉底蓋住潮紅和青黑，眼線勾出來，唇彩塗上去，鏡子裡那個人又變得完美無瑕。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化妝臺穩了一下才往外走。
拍攝地在室外，零下好幾度，人工造雪鋪了一地。
他要穿一件薄薄的白色單衣，赤腳踩在雪地裡，做出一副在雪中漫步的輕盈姿態。
導演喊開始，他就走進雪地裡，光腳踩下去的時候冷從腳底一路竄上來，順著腿骨往上爬，像有人把冰水直接灌進了骨頭縫裡。
腳趾很快就沒了知覺，他憑著感覺往前走，臉上掛著笑，腳步輕快，在雪地裡轉了個圈，白色衣襬在風裡揚起來。
導演喊“卡”，他站定，笑還掛在臉上，等下一聲“開始”。
水下的鏡頭更狠。
整個人泡在冰水裡，鏡頭要拍他從水下浮上來的瞬間。
他在水下憋著氣，冷水灌進耳朵裡、鼻子裡，冷得整個人發麻。
胃裡翻上來一陣絞痛，他把噁心壓回去，等導演喊了，從水裡浮出來，水珠順著頭髮往下淌，他在鏡頭露出水面的那一秒把笑掛上嘴角。
導演喊“卡”的時候，他還站在水裡，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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