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黑中山裝被海風吹得鼓起來一塊。
他看著商陸那張吊兒郎當的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拍出一手掌的白鹽鹼沫子。
“三十年的茅臺，後勁大。”
擦了擦嘴角，說話帶著一股濃重的陝北煙嗓。
“給你留著，一滴都少不了你的。”
“跳樑小醜，蹦躂得越高，摔得越碎。”
“走，先回城，別讓滿城的父老鄉親等涼了心。”
商陸咧嘴樂了一聲，沒接話。
他轉過身，從破迷彩服兜裡摸出半根壓扁的火柴，在褲腿上刺啦一聲擦著。
跳動的黃火苗湊到菸捲上。
商陸深吸了一口，青煙順著鼻孔噴在顧國安腦門上。
“國安，去弄輛敞篷的大解放，或者東風猛士也成。”
商陸甩了甩熄滅的火柴棍，隨手扔進海水裡，“把那什麼帶防彈玻璃的黑轎車推一邊去，捂得慌。”
陸飛在旁邊一瘸一拐地跑過來，軍靴鞋帶都散開了一根。
“商哥，猛士車我找好了！就停在二號泊位，車斗裡還拉著半箱礦泉水！”
商陸邁著大步跨下鋼板搭橋。
顧國安小跑著跟在後頭，軍帽歪在一邊，伸手去扶商陸的胳膊。
“叔公，您慢點，腳下有青苔，滑溜。”
商陸反手拍開他的老臉，“老子還沒七老八十，用不著你當孝子賢孫。”
半個鐘頭後。
十幾輛軍綠色的東風猛士越野車排成一溜，轟隆隆開上了津京高速。
商陸大馬金刀地坐在頭一輛車的副駕駛上。
車窗降到底，狂風灌進來，吹得他滿臉青皮胡茬子扎扎亂晃。
車窗框上還沾著半隻被撞爛的綠頭蒼蠅，散發著一股子乾癟的腥味。
鐵柱抱著那挺擦得鋥亮的重機槍，縮在後排車斗裡，大腦袋隨車晃盪。
“商哥，俺……俺鞋底磨破了個洞，進沙子了，硌得腳底板生疼。”
鐵柱脫下膠鞋，倒出兩塊帶血的碎石子，腳臭味瞬間在車廂裡散開。
陸飛捏著鼻子往車門邊上擠，抬腳踹了鐵柱小腿肚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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