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賓館那扇兩扇硃紅漆的大銅門，被商陸一腳踹得咣噹亂晃。
門軸裡年久失修的鐵鏽沫子，撲啦啦落了商陸一腦袋。
裡頭正堂上坐著幾個穿灰佈道袍的老頭，正圍著紫檀木茶几喝大紅袍。
內閣那仨大學士倒是齊整，坐在旁邊紅木椅上嗑南瓜子，腳底下全是瓜子皮。
商陸單手插兜跨過門檻，鞋底子上帶進來的黃泥巴直接蹭在手織地毯上。
他斜著眼掃了一圈，嘴裡還嚼著半拉涼包子皮。
“聽說，有幾個老不死的，讓我去祖山磕頭領罪？”
商陸說話聲音不高，嗓子眼裡像卡著口老痰，聽著悶呼呼的。
正當中那個白眉毛拖到下巴頦上的老道士，手裡的青瓷蓋碗噹啷一聲掉在茶盤裡。
滾燙的茶水澆了一褲襠，老道士愣是連屁都沒敢放一個。
外頭長街上嶽不鳴那殺豬一樣的嚎叫聲，早順著風颳進院子裡來了。
再加上院牆外頭那兩挺指著窗戶眼的十二點七毫米重機槍，誰心裡能沒點逼數？
“商……商統帥……”
白眉老道結結巴巴站起來，兩隻手在道袍上使勁搓，臉皮子抽搐得跟中風似的。
“誤會，這真成天大的誤會了……”
老道士嚥了口唾沫，腳底下直打晃，“我們就是……就是下山給三位閣老送點山裡的野蜂蜜，順道看看您老人家的風采。”
坐在旁邊嗑瓜子的李大學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地站起身。
“商帥，別聽這幫牛鼻子瞎扯淡。”
李大學士嘴裡還咬著半顆瓜子仁，說話含混不清。
“方才他們還牛氣沖天，說要給天下換個規矩，這會兒聽見你在外頭動了手，嚇得尿脬都快憋炸了。”
商陸翻了個大白眼，轉頭衝門口招了招手。
顧國安立刻提著配槍跨進來，身上的將官釦子扣得溜齊。
“把這幫裝神弄鬼的玩意兒全捆了。”
商陸摳了摳鼻翼兩邊的油泥，在褲腿上蹭了蹭。
“送去塞北農場種三年土豆，天天吃青菜豆腐，啥時候把腦子裡的仙氣餓乾淨了，啥時候放出來。”
白眉老道撲通一聲癱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沒力氣喊出口。
李大學士拍了拍商陸的肩膀，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海鹽臭汗味，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桌上的蓋碗茶都續了三回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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