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山苦著一張老臉，身子彎得像個大蝦米。
“叔公，您消消氣，老家主在帝都下了死命令啊。”
顧海山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電報紙，雙手遞上去。
“老家主說了，顧氏家訓頭一條就是尊祖敬宗，誰要是斷了早安問候，直接撤職發配去塞北喂軍馬！”
新兵連長顧向東眼疾手快，把手裡的醬菜罈子往前遞了遞。
“叔公，這是我孃親手醃的糖蒜和小黃瓜，您就著包子吃，解膩！”
顧向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小聲嘀咕。
“連長我昨晚被我爹拿武裝帶抽了半宿，今早四點就在聚春園後廚排隊了，您要是不吃，我今天連營門都進不去。”
商陸瞅著那一排冒熱氣的早點，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伸手抓過油紙包，抓起一個皮薄餡大的蟹黃包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包子皮太厚，肉餡裡薑末放多了，辣舌頭。”
商陸嚼吧嚼吧嚥下去，順手在顧野筆挺的呢料衣袖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明天下次換城西老李家那家水煎包，多擱香菜少擱姜，聽見沒有？！”
顧野和顧向東趕緊從兜裡掏出隨身帶的紅塑膠皮筆記本，拿出圓珠筆刷刷記下來。
“是！叔公放心！城西老李家水煎包，多香菜少姜！”
林清雪裹著件卡其色的風衣，踩著拖鞋從樓上跌跌撞撞跑下來。
她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這荒誕得像戲臺子一樣的一幕，整個人徹底麻了。
顧海山一看見林清雪出來，立刻帶頭立正，再次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顧海山給叔太夫人問安！豆漿加了半勺白糖，您趁熱喝！”
林清雪下意識地接過那杯溫熱的玻璃瓶豆漿，燙得兩隻手倒騰了兩下。
她轉過臉，看著只穿了條褲衩、站在一堆將星中間大嚼包子的商陸。
“商陸……這……這真是每天都要來一回？”
商陸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拍了拍肚皮上的浮灰。
“那幫老頭子腦子裡灌了鉛，勸不動，你就當白撿了幾個跑腿的勤務兵。”
就在這時。
八號別墅隔壁的九號院大門悄悄拉開了一條縫。
江城搞房地產的大老闆趙禿子，正穿著晨跑服準備出門遛狗。
他剛把狗繩子牽出來，就看見八號別墅門口那一排筆挺的將軍軍服，還有路口停著的帶機關炮的裝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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