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把手機揣回褲兜裡，隨手套上一件洗得發黃的灰半袖。
腳底下踩上一雙磨平了底子的舊人字拖。
林清雪踩著棉拖鞋從主臥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厚實的保溫杯。
後頭還攥著五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不由分說塞進商陸手裡。
“給，裝兜裡，別老讓戰友替你掏酒錢。”
林清雪替他拽平了後背卷邊的衣角，鼻尖聳了聳，聞到他領口上的洗衣皂味。
“保溫杯裡泡了濃葛根茶，喝高了自己灌兩口。”
林清雪板起俏臉，伸手在他耳朵根上輕輕擰了半圈。
“準你喝到後半夜一點，明早老宅迎親要是敢遲到半分鐘，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商陸反手把林清雪往懷裡摟了一下，低頭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得咧！遵首長令！一點前準時滾回來交公糧！”
商陸咧嘴樂了一聲，抓起車鑰匙推門鑽進了夜色裡。
十五分鐘後。
江城老江堤下頭的大排檔一條街，油煙子遮天蔽日。
炭火烤羊肉串的孜然辣味，混雜著紅油小龍蝦的濃香，在夜風裡直往人鼻孔裡鑽。
整條街靠江邊的三十多張摺疊矮圓桌，被霸氣地全包圓了。
一百多號膀大腰圓、剪著寸頭的精壯漢子，全脫了軍裝，穿著各色背心大褲衩。
烤肉攤的矮胖老闆兩隻手握著六十串羊肉，在炭火上烤得滿頭大汗，樂得合不攏嘴。
商陸趿拉著人字拖，踢踢踏踏踩在油膩膩的水泥地上。
“操，動靜搞這麼大，巡邏的片警沒把你們當聚眾鬧事的抓起來？”
原本喧鬧得像開水鍋一樣的排檔區，猛地死一般安靜。
坐在正當中摺疊椅上的鐵柱，嗷的一嗓子跳了起來。
“商哥！俺們的活閻王到了！”
嘩啦啦一片響動！
一百多號糙漢子齊刷刷扔下手裡的肉串，霍然起立。
紅塑膠板凳帶翻了四五個，滿街全是一米八往上的肌肉疙瘩。
顧野額頭上還貼著創可貼，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抬手就要敬軍禮。
商陸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把他的大長臉拍得晃盪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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