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人笑得前仰後合，顧向東笑得連手裡的煮花生米都掉在褲襠上。
老班長曹大兵抹了一把眼角的褶子，端著酒碗站起身。
他手腕子上有一道兩寸長的老彈片傷疤，肉皮翻卷泛白。
“一晃眼……當年在炊事班連切豆腐絲都能切成土豆塊的新兵蛋子，明天就要入太廟當新郎官了。”
曹大兵聲音發顫，雙手端著酒碗，眼圈通紅。
“商陸，這杯酒，老班長敬你！敬你帶著弟兄們全須全尾地活著熬到了盛世！”
商陸斂去臉上的嬉皮笑臉，雙手接過那隻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那一張張年輕而粗糙的剛毅臉龐。
有人的耳朵缺了半邊，有人的小臂上縫著黑線，有人的肋骨下頭凹進去一塊彈坑。
這些都是用命在大夏國門前築起血肉長城的漢子。
商陸端平酒碗，雙手微傾。
清冽辛辣的烈酒，順著碗沿嘩啦啦淋在腳底下的焦黑泥土地上。
酒香在江風裡瞬間瀰漫開來。
“這一碗，敬北境風雪窩子裡沒能回來的七千兩百個弟兄。”
商陸的聲音低沉如悶雷，震得滾滾江水都彷彿放緩了流速。
“山河無恙，國泰民安，盛世大婚，老子帶著你們那份，一起看了！”
一百多號鐵打的軍漢，眼淚唰的一下淌滿了黑黝黝的臉頰。
“敬兄弟！”
一百多隻酒碗在半空中齊齊倒轉，烈酒盡數滲入大夏的厚土之中。
敬完了烈士，氣氛再次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陸飛從桌子底下拖出兩箱用井水拔涼的綠皮大烏蘇，嘴裡咬開瓶蓋，沫子噴了半身。
“哭個球！大喜的日子！今晚誰不喝吐在江堤上，誰就不是帶把的！”
陸飛把酒瓶子往鐵柱手裡一塞，轉頭衝著商陸擠眉弄眼。
“商哥，您可不知道，咱們新兵連的憨貨鐵柱，上週在老家相親，成了！”
鐵柱那張黑鐵塔一樣的大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他兩隻粗糙的大手在迷彩褲上使勁揉搓，憨笑著低下頭。
“陸哥……你少在外頭編排俺……人家姑娘還沒點頭呢……”
陸飛一巴掌拍在鐵柱後腦勺上，唾沫星子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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