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抬起手裡的不鏽鋼筷子，指了指顧向東那張通紅的老臉。
他嘴裡嚼著花生米，忍不住撲哧一聲樂了出來。
“老子怎麼可能忘？”
商陸把空酒碗往桌上一頓，抹了抹嘴角上的油星子。
“你小子當年手裡攥著那張新兵花名冊，腦門子上的冷汗順著下巴頦往下砸。”
“噗通一聲敬禮，腿肚子轉筋，腦門差點直接磕在升旗杆的底座上！”
圓桌兩旁的漢子們轟的一聲爆笑開來。
秦烈笑得直揉肚子，眼淚順著臉頰上的陳年槍傷疤痕直往下滾。
“顧向東，你狗日的那天回連部，硬是灌了三茶缸子涼白開才把魂兒招回來！”
秦烈扯著破鑼嗓子打趣，“當時全連的新兵蛋子都在私底下傳，說來了個走後門的黑戶，連長嚇得當場認了爺爺！”
陸飛兩隻手拍著大腿，學著當年商陸的語調，捏著嗓子怪腔怪調地喊。
“低調！部隊裡咱們各論各的！公開場合我管你叫首長，私底下你管我叫爺爺！”
“哈哈哈哈哈！”
整條大排檔街笑成了一團，好幾個端著烤生蠔的服務員笑得盤子都差點摔在地上。
顧向東不僅沒惱，反倒把胸脯挺得老高，兩隻眼珠子裡放著刺目的光彩。
他抓起桌上半瓶二鍋頭，直接對著瓶嘴灌了一大口，辣得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笑！你們儘管笑！”
顧向東踩著腳底下的空啤酒箱子，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你們知道老子去年回帝都顧家老宅參加宗族大祭，老子是怎麼坐的嗎？！”
顧向東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都是揚眉吐氣的驕狂。
“我親大伯是肩扛三星的軍區總指揮！我親堂哥是顧野這個特戰大隊長！”
“在宗祠的大堂裡，他們全得在邊上規規矩矩站著，輪流給我這個上尉連長敬茶遞煙！”
顧向東抹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聲音漸漸有些哽咽。
“為啥？！就因為老子帶過三爺爺的兵！老子是九星戰神在新兵營裡的頂頭上司！”
整張桌子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老連長身上。
夜風吹亂了顧向東頭頂稀疏的花白頭髮。
他放下酒瓶子，兩隻滿是老繭的大手緊緊握住商陸的手背，眼眶紅得像抹了辣椒油。
“三爺爺……我顧向東這輩子資質平平，槍法趕不上秦烈，單兵戰術拼不過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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