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腿子？老曹你少他孃的在這兒糟踐自己！”
商陸手裡的大號不鏽鋼酒碗重重砸在塑膠桌上。
碗底子磕得塑膠檯布猛地一顫，紅油辣椒沫子濺出兩點。
商陸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漬，眼珠子一瞪。
“太廟那三間正殿，紫檀木的大圓桌一共就擺了十張。”
商陸指著在座這一百多號滿身酒氣的漢子，語氣橫得不講道理。
“洋鬼子的總統大統領，全在院子外頭喝涼風站著看！”
“裡頭最中間那張主桌，就是留給你們這幫泥腿子坐的！誰敢說半個不字，老子把他眼珠子摳出來！”
老班長曹大兵兩隻老眼裡水汽瀰漫，抓著筷子的乾枯手指劇烈發抖。
滿桌的漢子胸口熱血翻湧，嗷的一嗓子齊聲叫好，震得長江邊的夜鳥噗啦啦亂飛。
商陸轉過臉，一巴掌拍在旁邊鐵柱那寬得像門板一樣的肩膀頭上。
“鐵柱，把兜裡那張寶貝照片掏出來，讓大夥兒開開眼！”
鐵柱那張黑黝黝的厚臉膛，唰的一下紅成了猴屁股。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手忙腳亂地從迷彩褲貼身內兜裡，掏出個塑膠皮夾子。
裡頭夾著一張塑封過的二寸紅底結婚登記照。
照片上的姑娘梳著兩條麻花辮，臉蛋圓圓的帶著兩團高原紅，笑得靦腆又幹淨。
鐵柱穿著洗乾淨的軍常服，胸前的三等功獎章擦得鋥光瓦亮，笑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陸飛伸手一把搶過去，在眾人眼前轉著圈顯擺。
“瞧瞧！都瞧瞧！咱們西北尖刀連的第一機槍手，娶了老家公社小學的優秀民辦教師！”
陸飛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用力拍著鐵柱的後背。
“上個月在老家辦酒席，八大碗流水席擺了整整三天！”
“商哥私底下讓顧軍長給鐵柱批的那套江城軍屬大產權房，紅本本直接寫的人家姑娘的名字！”
鐵柱吸了吸大鼻涕，兩隻蒲扇大的手掌在褲縫線上來回蹭。
“商哥……俺娘說了，要不是您給的那五十萬安家費，俺李家拿不出彩禮，春花早叫村頭殺豬的給娶走了。”
鐵柱端起滿滿一碗老白乾，眼眶子通紅地站起身來。
“俺娘在祖宗墳頭磕了九個響頭，說俺能跟著商哥全須全尾地退伍，是祖墳冒了青煙！”
“俺啥也不會說，這碗酒喝下去，往後商哥只要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俺李鐵柱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