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諾基亞的擴音喇叭裡，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盲音。 兩秒鐘不到，電話那頭猛地響起金萬兩粗豪的大嗓門。
“喂！商先生！我是金萬兩！” 金胖子的聲音大得像打雷，背景裡還夾雜著算盤珠子的脆響。
商陸大拇指甲蓋在門牙縫裡挑出一絲肉屑，隨手一彈。 “金胖子，城南三期棚戶區那個天馬工程集團，你熟不熟？”
電話那頭的金萬兩愣了一下，語氣裡滿是不屑。 “天馬工程？一個給林氏集團提鞋都不配的三流包工頭，怎麼了商先生？”
商陸把嘴湊近了黑漆漆的送話孔，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 “天馬集團的馬老闆，帶著三十多號手持鋼管的打手，在金色太陽幼兒園門口把我堵了。”
商陸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森白的牙齒。 “他說要把我閨女打折腿，還要連人帶車把我塞進攪拌機砌進橋墩子裡。”
“啪嚓！” 聽筒那頭傳來茶杯狠狠砸碎在水泥地上的刺耳爆響！
緊接著是金胖子近乎瘋癲的狂暴咆哮，聲嘶力竭得整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操他媽的馬天馬！活膩歪的狗雜種！！”
金胖子的吼聲震得手機外殼直髮顫。 “商先生！給我三分鐘！三分鐘內他不跪下叫祖宗，老子把天馬工程的執照當手紙燒了！！”
“嘟嘟嘟……” 電話猛地被結束通話了。
站在對面的馬天馬先是愣了半秒，接著仰天爆發出殺豬般的大笑聲。 他兩隻粗短的大手拍著肚皮，笑得滿臉橫肉亂顫。
“哈哈哈哈！金萬兩？！你特麼隨便找個跑龍套的配音，就敢冒充江城地下總舵主？！” 馬天馬把嘴裡快燃盡的雪茄惡狠狠砸在地上，拿腳後跟死死碾滅。
“小子！老子今天要是能在三分鐘內破產，老子當著全校的面把你那輛破電驢生吞了！！” 馬太太也跟著嗤笑起來，兩隻塗著劣質指甲油的胖手叉著腰。
“窮逼！裝大尾巴狼裝上癮了是吧？！” 馬太太轉頭衝著三十多個鋼筋工尖叫：“兄弟們！給我砸！先把那個小野種從車上拽下來！！”
三十幾個手持鋼筋的漢子剛往前邁出一步。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馬天馬兜裡最新款的摺疊屏手機，突然爆發出刺耳高亢的廣場舞彩鈴聲。 馬天馬不耐煩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變。
是天馬工程集團首席財務官的加急電話。 “喂？！老周！慌什麼慌？！老子在外頭辦大事呢！”
聽筒裡瞬間傳來財務總監帶著哭腔的絕望尖叫，聲音大得像被人當街捅了一刀。 “馬董！出天大的大事了！快跑啊！！”
財務總監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背景裡全是印表機瘋狂吐紙的沙沙聲。 “林氏集團法務部剛剛下達了特急紅頭解約令！城南三期六個億的土方合同全被單方面撕毀了！！”
“林氏扣押了我們八千萬的履約保證金！還要起訴我們工程質量造假，索賠三個億！！” 馬天馬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大激靈。
“什……什麼？！林氏集團把合同撤了？！” 還沒等馬天馬回過神來，手裡的手機猛地一陣瘋狂震顫，第二通電話強行切了進來。
那是江城建設銀行總行行長的私人專線。 馬天馬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哆哆嗦嗦按下接聽。
“馬天馬！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行長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桌子拍得震天響。
“總行紀檢組和銀保監會剛剛聯合下達了紅線指令！天馬集團兩點五個億的流動資金貸款全部提前封賬抽貸！！”
“十分鐘之內不把兩億五千萬還清，銀行立刻查封你名下所有不動產和廠房！！”
“啪嗒！” 第三通電話、第四通電話，幾乎在同一秒鐘狂轟濫炸般打了進來。
“馬董！市住建局把我們的一級建築資質給吊銷了！” “馬天馬！市經偵大隊和稅務局聯合專案組已經進駐我們財務室了！你在哪兒？！警車去抓你了！！”
短短一分半鐘。 六通催命一樣的電話，像六記重錘，結結實實砸碎了馬天馬全身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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