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入夜，朔風把乾清門前的銅鶴吹得嗚嗚作響。
太和殿內卻暖如三春，龍涎香混著金殿酒氣，燻得人面皮發燙。
正中御階之上，兩張紫檀大椅並排而設。
蕭明月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織金的朝服，她斜倚在軟墊裡，手輕攏在小腹之上，神色淡淡地看著殿內穿梭的宮人。
沈晏坐在她下首的位置上，面上一派安然自得，沒人看見的桌案之下，手指在微微顫抖著。
階下兩側，文武百官依著品級依次落座。
兩側的屏風之後，坐的是隨行的大臣夫人與貴女們，滿目珠翠，香風細細。
沈驚雀獨自佔了東側最靠前的一張紫檀小案。
作為長公主府如今唯一夠格入宮伴駕的小輩女眷，她這位置實在扎眼得緊。自打她坐下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沒斷過。
女眷席上傳來極輕的私語聲，是一位穿水紅褙子的侍郎夫人，拿帕子掩著唇，同身側的平陽伯夫人咬耳朵。
“聽說聖上的龍體大好了，今日也要來主持宮宴呢。”
“可不是麼，陛下既然清醒了，長公主殿下這攝政的差事，怕是也該交還回去了吧？”
“噓！你不要命了！”
平陽伯夫人扯了扯她的袖子，餘光不住地往沈驚雀這邊瞟。
沈驚雀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手裡捏著一柄銀叉，將盤子裡一塊如意棗泥糕切成四個小方塊，再慢吞吞地叉起一塊送進嘴裡。
這幫夫人太太們平日裡八卦慣了，如今到了金鑾殿，還敢把朝政當成八卦了。
也不知道是該說她們心大還是膽大。
還“還政”呢，也不琢磨琢磨，一個連口水都兜不住的病號，拿什麼還？拿嘴接嗎？
不遠處，徐挽纓穿著一身英挺的緋色窄袖裙，好幾次想起身往沈驚雀這邊挪。
可才剛動了動腿，就被身側的繼母一把攥住了手腕。
沈驚雀隔著人影，不著痕跡地衝徐挽纓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老實待著。
今晚這太和殿註定是神仙打架的局面，她自己身上也有任務，可不希望自己的好閨蜜扯進這灘渾水裡。
徐挽纓抿了抿唇，到底還是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正想著，殿門處傳來內侍高亢的唱喏聲。
“慧昀公主到——”
殿內命婦紛紛起身見禮。
沈驚雀抬起頭，只見蕭景姝一身淺金百褶雲錦裙，外罩火紅狐裘，頭上那支九鳳步搖隨著步履一晃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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