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貢背風灣口，半夜兩點。
一艘破舊的大飛停在泥灘邊，柴油味的臭氣直往鼻腔裡鑽。濃濃把羊絨圍巾拉過鼻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等了兩個小時還不開船，又不能催。
又捱了十來分鐘，岸上一輛沒開車燈的黑車軋著碎石路碾了過來，車門哐當砸開，跳下來四個精壯男人。
車後備箱敞開著，一袋袋防水帆布包往船裡搬。蛇頭早迎了上去，在岸上對著其中一個男人哈腰點頭，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那個抽菸的男人的輪廓。
濃濃看了眼，心頭一跳，迅速移開視線。
“喂，蛇仔明，”烏鴉吸了口煙，指尖撣了撣菸灰，眼尾漫不經心地掃向黑洞洞的船艙，“怎麼還有個妹頭？現在澳門馬檻生意好成這樣，撈女都要半夜搭大飛去趕場？”
“大佬啊，我哪裡知道。”蛇仔明賠著笑臉抹汗，“我就是個收錢辦事的苦力，順路帶個人頭貼補點油錢……”
“收錢辦事？老子這船貨兩百多萬，摻個不知底細的線人，出了事，你拿你全家幾條爛命來賠？”
烏鴉咬著煙，一把奪走蛇仔明手裡的手電筒，光柱打在那個女人臉上，“把手拿開，頭抬起來給老子看清楚！”
白慘慘的光圈底下，那張白淨的小臉閉著眼暴露在夜色裡。
烏鴉眼神猛地一頓，手電筒的光圈在濃濃臉上定格了兩秒。
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一個大跳到船上，激動地看著她：“哇！大明星啊！黎胖子那期雜誌上那個，叫什麼——清純玉女？老子都買了一本墊桌腳。哇，你看起來比印出來的好看多了啊，喂，你那身材是不是真的？腰那麼細，波那麼大，假的吧？”
烏鴉見她紅了眼睛，反倒更來勁了，“呦呦呦、哭了？我又沒摸你，你哭什麼？”
“不是我。”濃濃咬著唇努力憋著眼淚，“不是我……”
他歪著腦袋，眼底全是看好戲的戲謔，伸手就挑起她的下巴：“不是你？全香港報攤上擺的都是你這張臉，現在跟我裝什麼純情學生妹啊？怎麼，黎胖子能拍，老子看兩眼就委屈了？”
“圖書館是我，夜總會那個不是……他欺負我……”濃濃憋不住抱住他，窩在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烏鴉都愣住了，雙手抬著，腦袋左搖右晃，“吶，都看到了啊，我真沒動手，是她自己撲上來的。”
他還在那裝無辜演好人，嘴角卻咧開一個賤到骨子裡的笑，“喂、非禮啊。”
“你給我報仇……王八蛋……連你也欺負我……你要幫我報仇……”
烏鴉眼珠子一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脖子往後猛地一縮：“哇！你這妹頭不僅非禮，還敢爆粗罵大佬？知不知我是誰啊？老子在砍人的時候你都穿尿布，你賴我？”
嘴上罵得兇，那雙懸在半空無處安放的手卻順杆一滑，嗎的！真材實料！
岸邊的蛇仔明和幾個搬貨的爛仔看傻了眼，船裡的人也不敢動。
“看看！大明星投懷送抱啊！”
烏鴉得意地朝著岸上吼了一句，轉頭瞅著懷裡這小可憐抽抽搭搭的，嘴角都要翹到耳邊。
洪興黎胖子那頭肥豬，佔著北角肥得流油。正愁沒借口把手伸過去，這現成的理由不就自己撞進懷裡了？
“行了行了，老子這衣服在荷蘭買的，好貴的，一件八千塊，下船記得折現賠我。”
烏鴉嘴碎得不行，手勁卻半點不含糊。他一把攬住女人的細腰，單臂一較勁，跟拎一袋棉花似的，直接把濃濃整個人從大飛裡拔了出來，踩著船舷一個大步跨上溼爛的石灘。
“蛇仔明，貨自己送過去，少一釐老子剁你一根手指頭。……走啦小妹妹！跟阿哥回家睡覺嘍！保證你爽歪歪啊！”
烏鴉都不用把她強硬拖進車，她掛在他身上推都推不開，像個病急亂投醫的可憐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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