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八鄉,蕉林深處的一棟三層村屋。
日頭照進根本就沒關的窗,把滿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樓下養著的那隻烏鴉,在籠子裡沙啞難聽地怪叫著。二樓房間裡,撕破的衣服一路從樓梯口胡亂扔到了凌亂的大床邊,滿地紙團。
濃濃醒來時,渾身酸脹。看著沒法落腳的地面,忍著痠疼,慢慢將散落的衣物與紙屑收拾成堆。視線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沒有唱片機,沒有音響,沒有磁帶,連一本稍微像樣的書都沒有,床頭櫃和茶几上橫七豎八丟著幾本成人雜誌。
濃濃想著這裡大概不是他的常住據點,只是個臨時落腳的地方。
床上的男人呈大字型趴著,後背到肩胛骨那一層賁張緊實,散發著濃烈雄性荷爾蒙的肌肉線條,哪怕化成灰她都認得——雷耀揚。
她不敢再多看,省得他醒了,起床氣暴躁又要說什麼陰陽怪氣的話。以前被他支配的陰影還在。濃濃輕手輕腳下樓,決定先按他的脾氣,先把這個狗窩打理得挑不出錯來。
廚房裡灶臺油膩得能刮下一層厚泥,水槽裡還泡著幾天沒洗的餐具。
整個屋裡別說西冷牛排和現磨咖啡豆,連全麥麵包也沒有。冰箱裡頭除了啤酒,就只剩一兜雞蛋,櫥櫃頂上翻出來的一罐午餐肉,一大袋公仔麵。
濃濃翻出一隻像樣的馬克杯洗乾淨,泡了一杯茶,煮了面。兩個邊緣微焦的蛋黃流心的太陽蛋,兩片煎的午餐肉放在白瓷盤裡,她跑到屋子前摘了朵野花點綴。
做好了飯,她拿了溫熱的毛巾上樓,一邊給他擦身子一邊輕聲喚他,“起床了,早飯做了。”
“唔……做咩飯……一大早發癲啊……”烏鴉打了個大哈欠,眼皮懶洋洋地耷拉著。溫熱的毛巾順著他的肩膀慢慢滑到肚子,她臉上還有些疲憊,哭了一晚眼睛有點腫,小手還在認真擦著他的身子,擦去他一身的粘膩。
烏鴉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有沒有搞錯啊,賢妻良母啊?”
濃濃笑著抬眼,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只對你好而已。”
烏鴉渾身猛地打了個冷顫,雞皮疙瘩從後頸一路炸到後腰。他一把推開她的手,隨即罵罵咧咧地拔高了嗓門:“痴線啊!沒見過男人啊!”
他大喇喇靠在床頭,光著膀子,眼神跟看什麼珍禽異獸一樣上下打量著她,“老子要喝牛奶。”
“冰箱裡沒有,我下午去買。”
“哈哈哈哈!撲街啊,你真不懂還是跟我裝純情?喝鮮奶?老子要喝現擠的啊!”他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然而就在她真的聽話拿出來時,他那笑聲戛然而止。
太聽話了吧,他開個玩笑。
這就懟他了?
烏鴉惡狠狠嘖了幾聲響,然後一把將人推開,粗聲粗氣掩飾尷尬,“好了,滾下去。”
濃濃真就乖乖順著他的力道退了下去,繼續拿毛巾擦他身子,“早餐要端上來還是你要下樓吃?”
“端上來。”
“嗯,廚房沒什麼食材的,下午我去買菜,你先將就著。”
烏鴉眯著眼瞅著眼前這個乖順得不像話的小娘皮,心裡直嘀咕,這是什麼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