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項塵輕輕開口，聲音有些發飄。
“我有點分不清。哪些是剛才真發生的，哪些是我腦子裡憑空想的。”
這種錯位感很致命。
人靠記憶錨定自我。一旦記憶的真實感被剝離，人心就會跟著鬆動。
項濯眼皮微抬。
“別分。”
他說得乾脆。
“不用區分真假，不用覆盤過程。守住當下就行。”
虛空那道高懸的注視，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依舊沒有情緒，沒有波動。卻能讓人清晰感覺到，這片沉寂千年的空間，在甄別，在判斷。
它看著普通人被記憶剝離輕易擊潰自我。
也看著極少數人，任憑過往層層褪散，依舊拴得住根骨。
鏡中人影徹底退出長廊，落回最初進入地底的起點位置。
倒退停止。
鏡畫面驟然一定。
“停了？”項塵低聲問。
項濯沒應聲。
他視線壓得很低，落在地面那道黑影上。
黑影不再滑移。
“是第一輪迴溯走完了。”
項塵下意識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腦子裡淡淡的空洞感。他還是想不起幾分鐘前初見石碑時的真切震動，說不清剛才恐懼的根源在哪，所有鮮活的體感都被時序抹平，只剩下乾巴巴的認知擺在腦子裡。
“算是扛過去了？”他輕聲問。
“不算。”
項濯抬眼看向鏡面，神色平靜無波。
“只是熱身結束。”
話音剛落，一成不變的鏡面終於再起變化。沒有刺眼光亮，沒有陣法轟鳴，只是鏡面上覆蓋的那層常年不散的灰霧，緩緩向內消融。原本只倒映地底長廊的畫面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黃沙的遼闊景象。
是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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